王翦抹了把嘴角,压根没当回事:“烈?能有多烈?”
“你爷爷我这辈子灌下去的烈酒,比你喝的水还多。”
说完端起爵,仰头一口闷。
“噗——”
酒刚进嗓子,王翦直接喷了出来。
“够劲!”
他瞪大了眼,低头瞅了瞅手里的爵,嗓子眼火烧火燎,可还是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嘶——这酒下去,小肚子都发烫!”
王翦一拍大腿:“这玩意儿卖出去,价钱低不了!”
王鹰度笑着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秦人都好这口,这酒肯定有人抢着喝。”
“我还打算走乌氏倮的路子,高价卖到匈奴那边去。”
匈奴那边冬天冷得要命,那些部落头领肯定舍得砸钱换点烈酒暖身子。
这买卖要是玩得转,光靠卖酒就能把起事要的粮草银钱全赚回来。
嬴政本来还因为王翦喷酒那出在笑,脸色一下子就僵了。
除了钱,你脑袋里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哦对,还有盼着朕早死、骂朕的儿子是蠢货……
眼看嬴政脸越来越黑,被蒙毅他们架着的狗蛋总算逮着机会吼了一嗓子。
“老家主,陛下来了!”
王翦浑身一抖:“就说我……”
话才到嘴边,他就瞥见嬴政铁青着脸站在身后不远处,立马改口。
“就说我马上去迎驾!”
飞快地补救了一句,王翦才故作惊讶。
“哟,陛下怎么在这儿。”
“末将失礼,没去接驾!”
嬴政摆摆手:“得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刚才想说什么。”
“不是要说你去城外打猎,就是说你回老家了,反正人不在府上对吧?”
王翦腆着脸笑:“陛下,您怎么能这么看末将呢?”
“末将哪敢把陛下关在门外啊?”
见嬴政脸色还是不好,王翦眼珠一转,陪笑道:“陛下,您瞧这真是巧了。”
“末将这孙儿酿的酒正好今天出坛。”
“陛下要不要赏脸品两口?”
嬴政没好气地说:“武成侯是想让朕也跟你似的,喷一口酒出来?”
王翦看嬴政总算有了反应,松了口气:“那哪能啊。”
“这酒小口慢慢喝,才能尝出味儿来。”
“陛下,里头请。”
把嬴政迎进正堂坐好,王翦亲手给他倒了一爵酒。
“陛下,请!”
闻着满屋子的酒香,嬴政也挺好奇,端起酒爵举杯。
“诸位,一起喝!”
“陛下请!”
爵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嬴政就觉得嘴里像着了火,那股浓烈醇厚的酒香简直要从七窍往外冲。
酒液顺着喉咙往下走,嬴政感觉像有条火龙从嗓子眼开始一路烧下去,最后窝在小腹里扎了根。
对喝惯了十来度淡酒的嬴政来说,这绝对是头一回碰上这么猛的酒。
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嬴政大声叫好。
“好酒!”
“朕尝遍天下名酒,没一个能跟这个比!”
蒙毅放下酒杯,眼睛直勾勾盯着王鹰度。
“你这酒,还有没有多的?”
“要是有,我出高价买。”
嬴政听蒙毅这么一说,目光也落到王鹰度身上。
这酒的味道,谁不想多来两口?
王鹰度笑得有点腼腆:“这酒才刚开始酿,现在没多少存货。”
“不过我肯定多酿几坛,送进宫里和蒙上卿府上。”
【赚了赚了,这广告来得真及时!】
【回头写个‘始皇喝了都说好’,酒还不卖爆?】
【本来以为要熬十年,现在看来三五年就能攒够本钱和粮草!】
嬴政忽然觉得杯里的酒没那么好喝了。
“酒是好酒,可酿酒太费粮食。”
他皱起眉头:“天下刚平定,多少百姓还饿着肚子。
这酒,少酿为好。”
你想早点攒够起事的钱粮?
朕偏不让你如意。
没钱,看你怎么反。
王鹰度立刻拱手:“陛下这话,真是一针见血。”
“您的教诲,我一定牢牢记着。”
【呵,老古板。
】
【想卡我卖酒的路?】
【等着吧,脸给你打肿。
】
嬴政眼里烧起一团火。
之前还只想着等朕死了再动手。
现在倒好,朕还活着就想打朕的脸?
混账东西!
逆贼!
气得肝疼。
可他转念一想,王鹰度那语气里的“打脸”
好像不是真要动手。
压下火气,嬴政试探着问:“朕喝了这酒,浑身都舒坦。”
“这酒有什么门道?”
王鹰度一脸懵:“陛下怎么这么问?”
“酿酒用的料跟别的酒一个样。”
“陛下觉得舒坦,大概是这酒更香更醇吧?”
【丙号壶里那点酒,也就活活血通通脉。
】
【浑身舒坦?我看你是喝上头了。
】
嬴政眼神一闪。
丙号壶都能活血化瘀了。
那前面三壶酒,难道还有别的本事?
他勾起嘴角:“哦?真是这样?”
“你知道欺君是什么罪吗?”
王鹰度点头点得很认真:“当然知道。”
“我哪敢骗陛下您啊。”
【吓唬我?】
【甲号壶里的酒精,往伤口上一倒就能杀菌消毒。
】
【战场上的伤兵,至少能多活两成。
】
嬴政猛地站起来,手掌拍在桌案上。
“你再说一遍?”
那装着酒精的甲号壶,跟你酒杯里这丙号壶的酒,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我可没糊弄你,你再怎么吓唬我也没用。
战场上,直接死在刀下的少,受伤后撑不过去的才多。
一场仗打下来,阵亡的人里头,大部分都是伤兵拖死的。
现在这甲号壶里的东西,能让伤兵的死亡率往下降两成?
这哪还是酒,这 是大秦军方的宝贝。
要是当年横扫六国的时候就有这玩意儿,大秦得要少埋多少人。
嬴政这突然一拍桌子,把在场所有人都吓愣住了。
王翦赶紧挤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陛下,您也知道,我们王家的人老实巴交,从来不说假话。”
“这酒我们真不酿了,不酿了。”
“您消消气。”
嬴政压根没空搭理王翦的废话,直接摆手。
“不。”
“必须得酿。”
酒精可是能救伤兵命的东西,怎么能不弄?
王翦一脸懵:“陛下,刚才不是您说酿酒太费粮食吗?”
嬴政语气放缓:“秦律又没说不让干,朕怎么可能专门给你下禁令?”
“朕觉得,这酒就是人间难得的好东西。”
“就这么扔了,太糟践了。”
看着周围那些人愣巴巴又带点古怪的眼神,嬴政老脸有点挂不住。
怪不得王鹰度那小子铁了心说要打朕的脸。
现在朕自己都觉得脸皮发烫。
嬴政干脆换了个话题:“朕看这酒,还没起名字?”
王鹰度马上接话:“没错,今天才酿出来,没来得及取名。”
“王鹰度斗胆,请陛下赐名。”
嬴政捋了捋胡子,琢磨了一会儿,笑了。
“朕觉得,能喝上这酒的,都得是猛人。”
“大秦的猛人都在战场上。”
“那就叫凯旋吧。”
他心里叹了口气。
但愿这酒精真像王鹰度说的那样,能让伤兵活着跟大军一起回来。
王鹰度乐呵呵地拱手:“谢陛下赐名!”
政哥怎么突然变主意了?
这还让我怎么打他的脸?
不过,既然政哥亲自给这酒取了名,传出去铁定卖爆。
钱还不是哗哗地往兜里流?
嬴政轻笑一声:“不用多礼。”
心情一好,连王鹰度那叽叽歪歪的念叨都听着不烦了。
又喝了口凯旋酒,嬴政认真地看着王翦。
“前阵子朕赏你的那丹药,你吃了没?”
王翦哭丧着脸:“陛下赏了之后,末将本来打算烧香洗澡换身衣服再吃。”
景观湖里掉进了那枚仙丹,到现在还没捞上来。
陛下开恩,臣有罪。
嬴政吐了口气,没吃就好。
朕现在琢磨着,那丹药,怕是有毒。
什么情况?
政哥咋突然开窍了?这情节走向不对劲啊。
估计也就是一时半会的怀疑吧?
对对对,肯定是暂时脑子不清楚。
过几天政哥肯定又屁颠屁颠嗑仙丹去了,不 的政哥看着都别扭。
嬴政斜眼瞥向王鹰度。
朕在你眼里就那么死脑筋?
王翦他们脸色刷地一变:“什么?”
“丹药有毒?”
嬴政沉下脸,朕把三颗仙丹碾成粉末,喂给一只大老鼠,那畜生眨眼就翻肚皮了。
一只老鼠,你喂三颗仙丹?
你确定它是被 的,不是撑死的?
嬴政:……
这吐槽,朕竟没法反驳。
嬴政咬牙往下说,朕还找了个死囚,天天灌他三颗仙丹,现在人也已经凉透了。
朕这才敢确定,朕吃了十多年的仙丹,原来是要命的 。
嬴政越说越来气,浑身杀气腾腾,四周温度都降了几分。
王翦当场炸了。
妈的,这仙丹原本是给陛下进贡的,那些方士居然敢给陛下 !
末将这就去剁了那帮杂碎!
嬴政摆摆手,朕已经派禁军去抓卢生那群献丹的方士了,不劳武成侯动手。
你没碰过仙丹就好,朕放心了。
王翦死死盯着嬴政,可是陛下,您已经吃了十多年了啊!
嬴政叹了口气,如今朕只能搜罗天下名医,看看能不能把体内的丹毒清了。
说话时,嬴政眼角一直瞄着王鹰度。
还想找大夫解毒?
就算扁鹊从坟里爬出来,也只能给你三句话。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丹毒这玩意儿,不是你想解就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