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市中心医院。
我坐在肠胃科外面的塑料排椅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八点半,裴言没有出现。
九点,广播里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给裴言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夏夏,抱歉。”
裴言的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音很嘈杂。
“青青早上骑共享单车摔了一跤,脚踝肿了,我正在送她来医院的路上。”
“你的复查往后推一推行吗?或者你自己先进去,我马上就到。”
我看着诊室门上亮起的红灯。
“好,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没有质问,也没有生气。
只是平静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了诊室。
做完胃镜出来,已经是十点。
医生说我的胃黏膜受损严重,必须严格忌口,尤其是不能吃冰。
我原本是没有胃病的。
裴言创业那年为了业务四处奔波,一次酒局被刁难,我赶去替他喝了剩下所有酒。
胃出血被送进医院时,他哭得满眼后怕。
可如今,他早便忘了。
我拿着单子,慢吞吞地往电梯口走。
经过急诊科时,我停下了脚步。
裴言站在急诊室的走廊里。
林青青坐在轮椅上,正仰着头冲他笑。
裴言手里拿着一个冰袋,小心翼翼地敷在她的脚踝上。
他的侧脸那么专注,连眉头都带着心疼的褶皱。
我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想起半年前,我急性肠胃炎发作,疼得在床上打滚。
我给他打电话,他说在开会。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陪林青青去看了一场周杰伦的演唱会。
“夏夏?”
裴言一抬头,看见了我。
他愣了一下,把冰袋递给旁边的护士,快步朝我走来。
“你做完检查了?结果怎么样?”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没事,老样子。”
我把检查单折起来,放进包里。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从身后的椅子上拿出一杯奶茶,递给我。
“刚才在楼下买的,你最喜欢的生椰拿铁。”
杯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水珠。
冰的。
我看着那杯奶茶,没有接。
“裴言,我刚做完胃镜。”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医生说,我不能碰冰的东西。”
裴言的手僵在半空,随后闪过一丝懊恼。
“抱歉,我买的时候没注意,青青非要喝冰的,我就顺手给你也带了一杯。”
顺手。
他的世界里,林青青是特意,我是顺手。
“没关系。”
我接过那杯奶茶。
然后在裴言错愕的目光中,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松开手。
“砰”的一声。
奶茶砸在垃圾桶底,冰块碎裂的声音很沉闷。
“黎夏,你干什么?”
裴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我好心给你买东西,你发什么神经?”
坐在轮椅上的林青青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
“裴哥,夏夏姐是不是生我气了?都怪我,要不是我摔倒……”
“不关你的事。”
裴言打断她,目光盯着我。
“黎夏,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
没有争辩,没有眼泪。
“裴言,我先回家了。”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大门。
身后的裴言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又走回了林青青身边。
我走出医院,初秋的风吹在身上,有些凉。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