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开始觉得萧夜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说他这个人有问题。萧夜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一个正常人不会半夜把逃跑未遂的“囚犯”拎回卧室,也不会笑着说“腿打折”的时候眼神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但沈渡对萧夜的“疯”已经有点习惯了。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另外一些事。
比如饮食。
沈渡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事,是在被“特赦”后第三天早上。他坐在偏厅里吃早饭,面前摆着豆浆、油条、皮蛋瘦肉粥、桂花糕。他当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就喝。豆浆入口,甜度适中,像有人提前尝过,调了七八遍才端上来的。沈渡愣了一下,低头看碗,又喝了一口。确实是他最习惯的那种甜。
“巧合。”他对自己说,“可能这边人就爱喝甜豆浆。”
第二天,粥换成了白粥。沈渡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没看见皮蛋,也没看见瘦肉。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白粥就白粥吧,大早上的,清淡点养生。
第三天,皮蛋瘦肉粥又回来了,熬得浓稠,米香里混着肉香,葱花切得细碎。沈渡一口下去,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接上了。他忽然想起,自己昨天只是随口跟老仆说了一句“今天这白粥没昨天那个好喝”。就一句。他当时正蹲在院子里逗猫,话说完自己都忘了。
他慢慢放下勺子,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老仆。
“老伯,”沈渡说,“这粥,谁让做的?”
老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少主昨晚回来,特意嘱咐厨房加的皮蛋和瘦肉。公子昨天不是说想喝吗?”
沈渡:“……”
他什么时候说想喝了?他明明只说了“没昨天那个好喝”。这两句话之间的逻辑距离,大概相当于“今天天气不错”和“我想去爬山”。萧夜是怎么从这个跳跃到那个的?
沈渡不信邪。他又试探了几次。
第一次,他故意在饭桌上说:“最近嘴里淡,要是能来点辣的就好了。”当时萧夜不在,他就像自言自语。结果当晚,桌上多了一盘辣子鸡。红油锃亮,辣椒铺了半盘,鸡肉切得大小均匀。沈渡盯着那盘菜看了好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辣度刚刚好,多一分则舌头疼,少一分则不够味。
沈渡辣得吸了口气,心里越发发毛。
“系统。”他在意识里呼叫,“萧夜是不是读取我记忆了?还是说这系统有个什么共享协议,我脑子里想吃什么,他那边能收到推送?”
系统面板冷冰冰地弹出来:【此系统不具备目标记忆读取功能。目标行为系自主观察所得。】
“自主观察?”沈渡不信,“他才认识我几天,怎么观察出我吃辣到什么程度?这比我们用大数据推的用户画像还准。”
系统没回他。沈渡也知道回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放下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那股“诡异感”又冒了上来,像有人在他后脊梁上慢慢浇了一勺凉水。
第二次试探,沈渡换了个方向。他故意在晚饭前说:“桂花糕吃腻了,以后别上了。”他想看看,萧夜到底只是“贴心”,还是“控制”。
第二天早饭,桂花糕没了。连着三天,餐桌上都没再出现过这道点心。沈渡以为自己赢了,心里还小小地爽了一下。结果第四天,他半夜饿得爬起来找吃的,在厨房的蒸笼里发现了一小碟桂花糕,刚蒸好的,还冒着热气,用细纱布盖着。旁边压了张纸条,字迹凌厉:“下午当点心。”
沈渡站在厨房里,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下去,脸却慢慢烫了起来。他捏着那张纸条,翻了七八遍,像在检查什么奇怪的文件。最后他把纸条塞进袖子里,默默回了寝殿。
这种“被记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好。沈渡这辈子没遇到过这么奇怪的人。你说他坏,他记得你爱喝甜豆浆;你说他好,他能笑着把叛徒脑袋扔火里。这种反差太大了,大得沈渡像被人按在冰与火之间来回摩擦。
他决定摊牌。
那天晚饭后,萧夜照例坐在案前处理公务。案上堆着几摞文书,他翻得很快,却每页都看得仔细。烛火在铜盏里跳着,光线暖黄,把萧夜半边脸照得柔和,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沈渡蹲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拿了根不知从哪儿折的草茎逗猫。那猫是只半大的花狸,平时野得很,这会儿却乖得像团棉球,用爪子一下一下去扑沈渡手里的草茎。
沈渡逗着猫,余光却不住往萧夜那边瞟。他今晚打定主意了,要跟这人把话挑明。他受不了了。豆浆、辣子鸡、桂花糕、连他那点饮食癖好都被摸得一清二楚,他晚上睡觉都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份Excel表格,被萧夜逐行批注。
“萧夜。”沈渡头也没回,装作随口聊天似的,声音却比平时紧了几分,“你是不是以前认识我?”
萧夜头也没抬,手里的笔稳稳地游走在纸上,字迹不间断。他说:“本座只是不喜欢养死宠物。”
沈渡:“……”
行。这嘴是铁做的,还是那种反复淬火、刀枪不入的玄铁。他早该知道,这人不可能好好回答。他把草茎往地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猫毛,绕到案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夜。萧夜依旧不理他,像他这么个大活人站在旁边,还不及案头那盏灯值得注意。
沈渡深吸一口气,往他面前又挪了半步,影子整个罩在萧夜身前。他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有气势:“我认真的。你记得我吃甜豆浆、皮蛋瘦肉粥、桂花糕。你还知道我吃辣到什么程度。你别跟我说这些全是猜的。”
萧夜终于放下笔,慢慢抬起头。烛光在他脸侧折出一道很深的阴影,把他的表情衬得越发难辨。他看着沈渡,眼神静得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本座记得的东西很多。”萧夜说,“你确定要一一听完?”
沈渡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好几种应对方案。方案一:硬气回一句“我听,你说”。方案二:怂一点说“当我没问”。方案三:直接掀桌。他评估了一下方案三的存活率,迅速排除了。
他忽然有点泄气。他想起密室墙上那些痕迹,想起萧夜袖子里那片格子衬衫的碎布。他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可萧夜这样子,摆明了不会痛快给他答案。这人太擅长把话推到一半,然后等你往下接。可沈渡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叫“及时止损”。
“算了。”沈渡干巴巴地说了句,转身往榻边走,“跟你聊天比我以前和甲方对需求还累。”
他走了两步,又觉得太没面子,回头补了一句:“我告诉你,我不问了。等哪天你自己憋不住,别指望我给你递台阶。”
萧夜没回头,只听见他翻文书的声音,哗啦,极轻的一下。
沈渡一屁股坐到榻边,抱起被子裹住自己,盘腿坐成个“谁也别理我”的架势。那只花狸从地上跳上来,绕着他的膝盖蹭,还用脑袋去顶他的手。沈渡低头看它,气哼哼道:“你倒是会撒娇。比你那冷面主人强多了。”
猫“喵”了一声。
身后,萧夜忽然开口:“本座不喜欢猫。”
沈渡回头瞪他:“你不喜欢猫还养?”
“自己跑来的。”萧夜说,语气淡淡。
沈渡低头看那猫。那猫正仰着脸,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看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渡摸摸它下巴,说:“那它现在是我的猫了。以后你少使唤我,我给它做技术顾问。”
萧夜:“它不需要。”
沈渡:“它需要。它天天在这院里,连个抓耗子的KPI都没有,闲得发慌。”
萧夜没接话了。沈渡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输出挺有气势,心情好了点。他低头跟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咱不理他。他啊,就是那种需求文档写得不清不楚、你问一句他回一句‘自己悟’的甲方。表面上高冷,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身后萧夜问。
沈渡浑身一激灵。这人耳朵也太尖了。他慢慢转过头,看见萧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侧过身来,一手搭在案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那表情很淡,但沈渡敢打赌,这人绝对在听。
“实际上……挺有本事的。”沈渡说,说完自己先“啧”了一声,“行了吧?夸你了。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像要把我当场归档一样。”
萧夜转回身去继续处理公务,嘴上却丢了一句:“你话多。”
沈渡抱起猫,往旁边一躺,把猫放在胸口,闭着眼嘟囔:“我话多?我要是不话多,就这屋子里能静得跟停尸房一样。你知不知道我头两天在密室里差点被安静逼疯?我宁愿你多跟我说两句,哪怕是‘你呼吸太吵’呢。”
他说完,屋内安静了一会儿。
“你呼吸确实吵。”萧夜说。
沈渡“唰”地睁开眼,抓起旁边一个软枕,朝萧夜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当然没真扔。他还没活腻。他把枕头抱回来,闷声说:“你这种人,放到现代,就是那种半夜两点给我发需求变更的甲方。我早晚给你电脑装个全家桶。”
“全家桶是什么?”萧夜问。
“就是让你的电脑变成废物点心。”沈渡说,语气认真,“每天弹窗,关都关不掉。比你那密室里的滴水声还烦。”
萧夜听完,居然淡淡“嗯”了一声,像在表示理解。沈渡愣了一下,心想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他抱着猫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先不给你装。”
猫从沈渡怀里挣出来,轻巧地跳下地,蹲在萧夜脚边,抬眼看他。萧夜低头,与那猫对视片刻,说了句:“你倒是会选人。”
萧夜又低下头继续看公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渡已经快睡着了,没听清。他只是在意识模糊前“嗯”了一声,像在回应,又像在说梦话。那只猫绕在萧夜脚边,竟没走,团成个毛茸茸的圆,挨着他靴子边睡下。萧夜没赶它,只把案上的灯挑了挑,继续翻看那一摞似乎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
新的不对劲,是茶。
沈渡发现萧夜每晚处理公务时都要喝一壶茶。茶是后山采的野茶,泡出来颜色淡黄,香气清苦。萧夜从案上端起来,喝一口,偶尔眉头会皱一下,但从不抱怨。沈渡观察了好几天,越看越觉得,这茶大概率苦得厉害。
于是沈渡干了件挺幼稚的事。他把茶壶里的茶汤倒掉,换成了白开水。他把茶壶放回原位,然后躲到屏风后面偷看。他想知道,萧夜那么厉害的人,会不会喝出区别。
萧夜从门外进来,走到案前坐下,跟往常一样翻开公文。他伸手去提茶壶,稳稳地倒了一杯,端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口。
然后他顿住了。
萧夜低头看了看茶盏,又看了看茶壶。那个动作很细微,沈渡在屏风后看得清清楚楚。他憋着笑,差点把嘴里的气漏出来。结果他还没笑完,就听见萧夜说:
“出来。”
沈渡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磨磨蹭蹭从屏风后挪出来,背着手,一脸“我正好路过”的表情。
“你干的。”萧夜说。
沈渡眼皮一跳:“你怎么知道?你这茶壶上又没装监控。”
萧夜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拆解一个不值得深究的小把戏:“你每次使坏,左边眉毛会先动。”
沈渡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眉毛。
他当然没感觉。眉毛什么时候动、怎么动,他自己全无意识。但萧夜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渡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了汗。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这人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可言。
“你太可怕了。”沈渡说,声音有点发飘,“你把我的命门全摸透了,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拿这个威胁我?”
萧夜端起白开水,重新喝了一口。这次他眉头舒展了,像是觉得白水反而比苦茶好喝。
“本座不拿这个威胁你。”他说。
“那你记这些干嘛?”沈渡追着问,“我吃喝拉撒,你全记。我使坏表情,你也记。你是不是有个小本子,专门写我的观察日记?”
萧夜看他一眼:“本座记性尚可,不必用本子。”
沈渡气结:“重点是本子吗?重点是你记这些干嘛!”
萧夜没回答。他把那杯白开水喝完,放下茶盏,继续翻公文。沈渡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忽然有些泄气。他发现自己怎么也绕不过这个人。萧夜像一座没有城门的高墙,你想进去,找不到路;你想出去,也找不到路。
真正让沈渡脑子炸开的,是那天下午。
萧夜出门得急,换下的外袍搭在衣架上。沈渡本来只是经过,衣摆被那件外袍的袖子扫了一下,里面掉出个东西。很轻,飘飘悠悠落在沈渡脚边。
沈渡弯腰捡起来。
是一片旧衣服的碎片。边缘已经磨得发毛,颜色还能辨出来——蓝白相间的格子。那是他穿越时身上穿的那件程序员标配格子衬衫的布料。
沈渡捏着那片碎布,整个人像被人从头浇了桶冰水。他低头看,又翻过来看。针脚、布料纹理、磨损的边角,全都对得上。他的衬衫。他穿到这个世界那天,身上唯一一件来自现代的东西。
可现在它出现在萧夜的袍袖里。
沈渡脑子里的逻辑链路开始疯狂运转:萧夜什么时候拿到的?他穿越过来时,那件衬衫穿在身上,后来在密室里被关了两天,衣服没换过。再后来他换上萧夜送来的新衣,旧衣服就再也没见过。他以为被扔了,或者被系统回收了。可这片碎布证明,那件衬衫不仅没被扔掉,还被某个人保存了起来,保存得极好,连布边的毛刺都被仔细处理过。
“系统。”沈渡在意识里叫,声音都在抖,“萧夜袖子里怎么会有我衬衫的碎片?”
系统沉默了几秒,跳出一行字:【此问题超出宿主当前权限。】
沈渡这次没骂权限。他捏着那片碎布,慢慢走到榻边坐下。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那片格子碎布映得格外刺眼。他忽然想起萧夜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衣架旁站一会儿,整理袖口。那片碎布就被他藏在袖里,贴着最内侧的暗袋。如果不是今天换衣时没放好,沈渡永远不会发现。
他该把这东西放回原处。沈渡想。可他的手动不了。他捏着那片碎布,像捏着一条通往真相的细线。只要他用力一拽,也许能扯出什么可怕的东西。但沈渡没拽。他把碎布重新塞回袍袖里,放回暗袋,仔仔细细地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
然后他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发了好一会儿呆。
萧夜回来得很晚。他进门时带着一身夜露,看见沈渡还醒着,似乎有点意外。沈渡坐在床头,没说话,只盯着他的袖子看。
萧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脸色未变。
“你动过。”他说。
沈渡没否认。他抬起头,眼睛在灯下亮得有些过分:“萧夜,你袖子里那东西,是我的吧。”
萧夜没说话。他走到衣架前,不紧不慢地解下外袍,挂好。然后转身,目光落在沈渡脸上,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旧事。
“睡吧。”他说。
“你就不能回答我一次?”沈渡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萧夜走到榻边,坐下,脱靴。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沈渡以为他在拖延。
“你怎么知道我衬衫的事?”沈渡不依不饶,“你又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习惯?萧夜,你别把我当傻子。这些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观察出来的。你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谁?”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劈了。
萧夜脱靴的手停了一瞬。灯花爆了一下,殿内的影子都晃了晃。萧夜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海底下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
“本座说过了。”萧夜开口,声音很低,像在回答,又像在自语,“你是本座的。”
沈渡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他身体一软,坐回榻上,和萧夜面对面。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灯影在中间轻轻跳动。
“这算什么回答。”沈渡苦笑。
萧夜没再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很慢地,在沈渡左眉骨上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指尖凉得像浸过山泉。沈渡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很晚了。”萧夜收回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睡吧。”
沈渡躺下时,心脏还在狂跳。他翻了好几次身,怎么也压不住脑子里那团乱麻。萧夜袖子里藏着他旧衬衫的碎片,记得他每一种口味,连他使坏时眉毛先动都知道。这不是“观察力好”。这是执念。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年的“记着”。
沈渡闭上眼,眼前全是那片格子碎布。蓝白相间,磨得发毛,像一小片被保存得太久的记忆。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后山野花的气味。沈渡缩了缩身体,把被子裹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渡,你穿到这儿来,可能真不是偶然。
然后他听见萧夜翻了个身,面朝他。黑暗里,那个呼吸声太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他。
“萧夜。”沈渡没睁眼,声音又轻又哑,“如果有一天我想起来了,你会不会……”
他说到一半,没往下说。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渡以为萧夜已经睡着了。
“会。”萧夜说。
只有一个字。沈渡攥着被角,慢慢吐出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问的是“会不会告诉我”,还是“会不会不要我”。但萧夜说“会”。这个字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根钉子,牢牢扎进他胸口最软的那一块地方。
沈渡睡着了。他没有看见,萧夜在他睡着之后,缓缓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的脸,望了很久。
那只手又伸了过来,停在半空,最终落在沈渡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上。萧夜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掌心,像在描摹什么看不见的纹路。然后他收回手,翻过身去。
灯花又跳了一下。满室寂静,像什么都未曾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