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十二分，五把椅子仍然空着一把。韩松林再次看表。
林小满问：“最后一个是谁？”
“电子数据技术人员。”
陆沉说：“迟到的技术人员？”
“他没迟到。”韩松林看向门外。“只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韩松林走过去，把门拉开。门外果然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叫陈开。身材胖胖的，戴着眼镜，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背着一个明显装得很满的双肩包。陈开今年二十四岁，是五个人中最年轻的一个。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门。
“站多久了？”
陈开推了推眼镜。“三分钟。”
“为什么不进来？”
陈开朝会议室里看了一眼。
许念、陆沉和林小满都在看他。
他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电脑：“通知上写的是赤澜案联合复核组。”
“通知你了，没写你不能进。”
“但赤澜案过去的一条技术线索，和我以前做错的事有关。”
“那你觉得过去做错过，就永远不能参与正确的事？”
陈开没有回答。
韩松林侧过身，让开门口：“进来。”
陈开抬起头：“韩队，我现在只是技术岗——”
“你通过了考核，完成了授权，是正式技术人员。”韩松林看着他：“今天叫你来的，不是因为你曾经从错误的门进去过。是因为这一次，你选择了等门打开。”
陈开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走进会议室。
韩松林指向最后一把椅子：“你的。”
陈开把电脑和双肩包放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蹲到桌边，检查电源和线路，从包里取出一根备用线修了起来。
几分钟后，墙上的旧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没有部门名称，也没有任何欢迎语。
只有一行字：“赤澜案联合复核组”
下面并列着五个人的名字。
韩松林 刑侦支队资深刑警、临时复核组负责人
陆沉 犯罪行为分析专家、侧写师
许念 法医，物证检验
林小满 痕迹检验与现场勘查人员
陈开 电子数据与网络侦查技术人员
陈开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陆沉侧过脸：“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第一次在这种会议里看到。”
韩松林回到桌前，拿起一份临时任务文件：“市局批准赤澜案重启复核，成立临时联合复核组，限期三十天”
“只有三十天？”林小满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对。”
“如果三十天内查不到关联呢？”
“复核组解散，材料重新归档。”
许念问：“如果账号背后的人正在选择新的目标呢？”
“那我们更应该在三十天之前找到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韩松林环视四人：“赤澜案到现在仍然没有答案，说明我们当年的判断至少是不完整的。”
他拿起许念的报告。“许念留下了无法解释的医学异常。”
又拿起陆沉的分析材料。“陆沉认为几起案件背后存在相似的选择逻辑。”
随后，他将林小满的物证袋放在两份报告之间。“林小满保留了一段至今没有找到来源的痕迹。”
最后，韩松林看向陈开。“陈开发现了重新上线的账号，也掌握它过去出现过的网络环境。”
陈开问他：“那您呢？”
韩松林沉默片刻。“我一直认为几起案件有关。”
陆沉问：“理由呢？”
“太多巧合同时出现，就不再只是巧合。”
韩松林继续说道：“你们每个人都只掌握了一部分。法医不能只看医学结果，侧写不能离开证据，痕迹不能脱离侦查方向，技术信息也必须进入合法程序。我的任务，是让这些东西在同一张桌上说话。”
林小满看了一眼桌上的四份材料：“为什么以前没有这么做？”
韩松林说：“因为以前我们总在等。等一份报告审批完成，等一条线索转到另一个部门，等某个人判断它值不值得继续。可有些人等不起。”
许念问：“我们第一步做什么？”
“不是证明自己当年正确。”韩松林看着他们：“是重新怀疑所有结论，包括我们自己的。”
他说完，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走到白板前。他没有写倒计时，也没有写鼓舞人心的口号。
只写下三个问题：
“今天确认了什么？”
“今天推翻了什么？”
“我们现在最可能错在哪里？”
林小满仰头看着白板：“这是复盘问题吗？”
韩松林点了点头：“从今天开始，每天回答一次。”
陆沉说：“很像工作总结。”
“不是总结。”韩松林盖上笔帽，“是防止我们太早相信自己。”
许念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固定时间？”
时针已经越过五点，分针正稳稳指向数字六：下午五点半。
韩松林说：“每天五点半。”
林小满皱着眉念了一遍屏幕上的名字。“赤澜案联合复核组……这也太长了。真在外面遇到人，等我把名字说完，对方都走到楼下了。”
许念笑道：“那就叫复核组。”
“听起来像一群专门检查报表的人。”
陈开认真想了想：“赤澜组？”
陆沉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像一支水利工程队。”
林小满转头看他：“那你起一个。”
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每天五点半，五个人坐在这里，轮流承认自己白天可能错了什么。”
他稍作停顿：“那就叫五点半小组，至少名副其实。”
林小满念了一遍：“五点半小组。”
许念点了点头：“确实比联合复核组好记。”
窗外的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五把不同的椅子围着同一张桌子，看起来仍然不够整齐。坐在椅子上的人也是如此：
一个习惯独自承担判断的刑警
一个总是走进别人思维深处的侧写师
一个面对不确定也坚持留下事实的法医
一个相信细小痕迹不会凭空出现的痕检员
还有一个曾经越过边界，如今学着等待授权的年轻技术人员。
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门，使用不同的方法，也并不完全信任彼此。
或许三十天后，这张桌子会重新空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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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林正准备宣布散会，陈开的电脑忽然发出一声短促提示。
声音不大，陈开的神情却在瞬间变了。他迅速转过电脑，手指落在键盘上。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监测提醒，“那个沉寂多年的账号更新了”！
“什么时候？”韩松林问。
“十七秒前。”陈开点开已经自动保存的页面快照。屏幕中央出现一张照片，照片拍摄于傍晚。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公交站牌旁，低头看着手机。她穿着浅色外套，手里拿着一只咖啡杯，身后是正在进站的公交车。
画面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照片右下角，仍然有那道暗红色弧线。
许念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林小满起身走到屏幕前，陆沉也慢慢坐直了身体。
韩松林看着照片中的女人：“能确认是新照片还是旧照片吗？”
陈开的手指飞快敲过键盘：“正在核验。”
几秒后，他抬起头：“背景广告是今天更换的，公交车电子屏显示的也是今天日期。”
韩松林问：“能找到位置吗？”
陈开已经开始放大照片中的站牌：“需要几分钟。”
韩松林拿起桌上的文件，声音沉稳而清晰。“通知各个辖区准备协查。先确认地点，不要公开接触，不要惊动账号背后的人。”他停了一下，又看向那张刚刚出现的照片。“从现在开始，她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赤澜案的三十天倒计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