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狂风肆虐,暴雨狠狠砸在车窗上砰砰作响,大中午的天色暗得几乎分不清昼夜。
秋月咬着牙,忍着脚踝钻心的剧痛,一点点挪到副驾坐下。
看着主驾驶座位上的泥水,她翻出毛巾,借着飘进车窗的雨水,仔细把座椅擦干净。
江志豪向来爱干净,她不想等他赶来,一上车就沾一身脏。
漫长的半个小时,雨幕和黑暗,隔绝了远近所有景物。
直到道路尽头,一点孤零零的摩托车车灯,穿透厚重风雨,穿透黑暗摇晃着慢慢靠近。
那束微光不算耀眼,却直直照进秋月凉透的心底。
她立刻打开双闪,闪烁的灯光,在滂沱雨夜里给他回应。
不多时,穿着雨衣的身影,骑着摩托停在车前。
江志豪抬手掀起头盔面罩,秋月一眼就看见,他比自己还要狼狈。
左手雨衣袖子,撕开一道大口子,浑身沾满泥浆,裤脚湿淋淋往下滴水。
秋月心头猛地一揪。
不用多想,这一路赶路,他肯定摔过。
可哪怕一身狼狈,他眼底浓浓的担忧,穿透层层雨幕,牢牢锁在她身上。
秋月降下车窗,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哭腔。
“阿豪,你是不是摔跤了?伤到没有,快过来让姐看看!”
江志豪几步冲到副驾车门边,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秋月,你怎么样?”
秋月红着眼,一把拽住他的左手手臂。
小臂上一大片狰狞擦伤,破皮红肿,泥水混着碎草粘在伤口上,看着触目惊心。
她慌忙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帮他擦拭伤口,又是心疼又是气恼。
“都跟你说了慢一点,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志豪却全然不在意手臂的伤,俯身低头,目光落在她高高肿起的脚踝,满眼心疼。
“台风天跑这么远,为了挣钱,你连自己命都不顾了?不行,必须立刻去医院处理。”
不等秋月反驳,他先把摩托车挪到车后方,费力塞进后备箱。
再冒雨上前,挪开那根横堵道路的断树干。
全部做完,才坐进驾驶室,随手将头盔丢到后座。
他伸手轻轻托起秋月受伤的右脚,头发滴落的雨水,滴落在秋月脚踝,带着一丝凉意。
“是不是挪树滑倒扭伤的?”
秋月红着眼眶,轻轻点头。
江志豪小心将她的脚放回,发动车子朝着市区医院疾驰。
语气里裹着心疼,还带着一丝无奈的责备。
“多大的事,值得你顶着台风往外跑?”
秋月老老实实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江志豪余光瞥见她侧脸狼狈的模样。
“这种极端天气,你老公也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
一句话,戳破她所有强撑的伪装。
积压许久的委屈瞬间决堤,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
江志豪轻轻叹气,默默抽出纸巾递到她手中。
秋月这时才猛然想起,他手臂还带着伤口,心底瞬间涌上愧疚。
“对不起,这么恶劣的天气,还麻烦你跑一趟。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江志豪目光专注,盯着前方风雨交织的路面,淡淡摇头。
“路上飞来一块铁皮,为了避让才摔的,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听完这话,秋月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台风天路上杂物乱飞,凶险难料。
他为赶来救她,险些遇上大祸。
她不敢继续深想,只剩满心酸涩,眼泪无声流淌。
车子抵达医院停车场。
秋月刚撑着身子准备下车,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已经伸过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他用脚尖关上车门,大步朝着急诊室走去。
医生准备先处理秋月的扭伤,她却一把拉住医生,掀开江志豪的衣袖,露出擦伤的胳膊。
“医生,麻烦先给他处理伤口,淋过雨很容易发炎感染。”
江志豪下意识想收回手臂。
“没事,一点小擦伤而已。”
医生皱起眉头,拿出消毒药水仔细清创上药。
药水刺激破皮伤口,江志豪的手缩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全程一声不吭。
医生忍不住感慨。
“台风天还在外奔波,也太危险了。”
秋月轻轻叹气:“都是身不由己。”
江志豪忽然看向她泛红的脸颊,转头对医生说:“麻烦拿个体温计给她量一下。”
被他提醒,秋月才后知后觉,浑身发软头昏脑胀,整个人很难受。
体温结果出来,三十九度。医生都有些意外:“烧得这么高,你居然还硬撑着?”
秋月心底苦笑。
从早忙到晚,奔波受累,淋雨摔伤,惊魂未定,她哪有时间顾及身体的不适。
“必须输液退烧。扭伤本就容易引发炎症发热,再加上淋雨受凉,高烧很正常。”
一番检查、开药、扎针折腾完毕,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
江志豪身上依旧湿漉漉,沾满泥点水渍,模样狼狈,神色却始终沉稳。
他低头看一眼时间,轻声询问:“你中午肯定没吃饭,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秋月望向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雨,轻声说:“雨太大别跑了,直接点外卖吧。”
江志豪点头应下,目光落在她紧紧贴在身上的湿脏衣物。
“不行,湿衣服一直穿着,烧根本退不下去。”
话音落下,他重新套上破口的雨衣,起身往外走。
“你别乱动,我去给你买身衣服。”
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输液室门口。
旁边值班小护士看着这一幕,满眼羡慕。
“姐姐,这是你男朋友吧?又帅又细心,也太疼你了。”
秋月淡淡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心底一片温暖。
没过多久江志豪回来,雨衣里面抱着衣物袋子。
尺码刚刚好,就连贴身衣物都买得恰到好处,顺带带回一碗养胃热粥,暖胃,更暖她的心。
这一刻,秋月心里那道刻意筑起,用来隔绝江志豪的防备高墙,轰然崩塌。
抗生素缓缓滴入血管,劳累加上淋雨受惊,身心俱疲。
秋月不知不觉靠在江志豪肩头,沉沉睡去。
江志豪立刻叫护士拿来毛毯,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全程保持姿势不动,静静护着她。
再次睁眼,天色早已彻底黑透。
秋月懵懵抬头,才发现自己窝在江志豪怀里。
他垂着眼眸,温柔望着刚刚睡醒的她。
秋月脸颊瞬间发烫,慌忙坐直,一时忘记脚踝有伤,一动,剧痛猛地传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慢点!忘了脚受伤了?”
江志豪紧张,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她的伤势。
吊瓶早就输完,手背上只剩一块残留的胶布。
秋月看向墙上挂钟,竟然已经夜里十点。她满脸错愕,自己居然在他怀里安稳睡了这么久。
“什么时候打完针的?你怎么不叫醒我?”
她带着几分软糯嗔怪。
江志豪抬手,温柔理顺她睡乱的头发。
“看你睡得太香,舍不得喊你。刚刚量过体温,已经退下去了,今晚应该没事。”
秋月心头慌乱,连忙侧身躲开,刻意拉开距离。
“你饿不饿?姐请你吃饭。”
江志豪低低笑。
“我发现,从我俩认识,你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秋月愣了愣,回想过往,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此时台风已经减弱,风雨渐渐变小。
为了照顾她这个病号,江志豪找了家安静粥店。
他毫无顾忌,小心翼翼将她抱进店里。
吃完,又将她稳稳抱回车上。
一路下来,秋月心里又甜又暖,心底那一丝顾虑纠结,却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车子开到小区楼下,江志豪扶着她走进电梯。
“要不要我送你上楼?”
秋月轻轻摇头。
电梯门缓缓合拢,江志豪的声音清晰传来。
“记得按时吃药,我都给你放进包里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秋月露出浅浅微笑。
推开家门,丈夫难得在家,独自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喝酒。
看见一瘸一拐,满身疲惫进门的秋月,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丝心疼。
反倒皱紧眉头,语气满是不耐和指责。
“你一整天跑哪鬼混去了?把两个孩子丢在家里不管不顾?”
秋月鼻尖一酸,眼眶瞬间通红。
她抬头望着天花板,硬生生把打转的眼泪憋回去。
她已经不想辩解,不想争吵。
这么多年婚姻,爱意早就被消磨干净,多说一句,都是无尽内耗与疲惫。
她默默放下包,忍着伤痛冲了个热水澡。
回到卧室反手锁上门,静静坐在床边,重新审视这名存实亡的婚姻。
她想逃离这冰冷无情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