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梁秋月一瘸一拐地撑着起来做早餐。
大儿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行动不便,还在忙碌的妈妈。
他连忙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早餐摆上桌,又蹲下身,盯着她红肿的脚踝,眉头紧紧皱起。
“妈!你脚都肿成这样了,怎么还起来忙?”
说完,他直接伸手扶着梁秋月,把她搀到沙发上坐好。
“你这脚是昨天出门扭伤的吧?你这样,怎么送妹妹上学啊!”
话音落下,他转身直奔主卧,一把推开房门。
“爸!赶紧起来!妈妈脚受伤了,今天你送妹妹上学!”
儿子懂事,又护着自己的声音,听得梁秋月心里,又酸又暖。
卧室里沉默半晌,才传出阿海迷迷糊糊,满是不耐的声音。
“她昨晚回来,不还好好的吗?睡一觉,脚还能睡伤了?”
坐在沙发上的梁秋月,心里早已毫无波澜。
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他的麻木冷漠。
世杰气得不行,直接怼了回去。
“你天天喝酒,喝得昏天黑地,家里什么样,你心里有过数吗?你多看过我妈一眼吗?赶紧起来送妹妹!”
房间里传来一阵拉扯,推搡的动静。
“行行行,我起!真是没事找事!”
一直隐忍的孩子,终于忍不住怒吼: “你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担当!”
这一声吼,不仅震住了卧室里的阿海,也让梁秋月心头狠狠一颤。
紧接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阿海不情不愿地爬起床。
洗漱完的小女儿,听说爸爸要送自己上学,特别开心,蹦蹦跳跳冲进卧室,拽着阿海往外拉。
“爸爸快洗漱!我吃饭很快的,我们早点走!”
世杰翻了个白眼,跟着走出房间,父子俩一前一后去洗漱。
临出门前,世杰把梁秋月的早餐端到茶几上,认真叮嘱。
“妈,店里的事你别管了,这几天好好在家养伤。”
阿海带着女儿准备出门时,终于扫了一眼,她红肿的脚踝,依旧是质疑的口气: “昨晚明明还好好的。”
世杰听得火气直冒,狠狠推了他一把: “不会说话就闭嘴!”
大门 “砰” 的一声关上,屋子里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梁秋月看着乱糟糟,没人收拾的屋子,无奈摇了摇头。
吃完早餐,同样的工作流程,跟师傅确认安装,查看库存与订单,补货。
忙完工作又忍着脚痛,一瘸一拐收拾家务,整理、归置东西。
等把家里彻底收拾干净,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打开冰箱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时,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点开一看,竟然是江志豪发来的。
【你还好吗?我给你点了外卖,不知道你家门牌号,等下外卖小哥到了会打电话给你。】
恰到好处的关心,温柔又懂分寸。
她额头抵在冰箱门上,心里五味杂陈,满是唏嘘。
丈夫明明看见她受伤肿胀的脚踝,送完孩子却没有回来,也没有一个电话。
梁秋月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死撑着维系这段婚姻,到底图什么。
就为了给孩子一个,所谓 “完整的家”?
可这样冷冰冰,毫无温度的家,真的算完整吗?
几年前,她还会委屈、会抱怨、会逼着阿海搭把手、会为了家里的琐事和他争吵。
可一次次争执、一次次无解、一次次精疲力尽之后,所有问题依旧摆在原地,一点没变。
反而让两个孩子又惊又怕。
久而久之,她懒得吵、懒得闹、懒得期待。
所有风雨、所有家务、所有压力,她全部自己扛。
心,早就一点点冷透,沉寂了。
江志豪这恰到好处的温柔体贴,让她死寂的心,再次掀起了层层波澜。
没多久,外卖到了。
竟然,还附带了一束,干净素雅的白玫瑰。
外卖小哥笑着解释。
“先生点餐的时候,特意一起订的花,嘱咐我一起给您送上来。”
“谢谢。”
梁秋月接过花,心底一片温热。
她从柜子翻出,闲置很久的花瓶,细心修剪花枝,认真插好摆在餐桌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屋子,瞬间多了一抹清亮的温柔。
外卖是一罐精心炖煮的老火牛蹄筋汤,适合她这种伤筋动骨的人喝,还配了清炒时蔬和白米饭,荤素刚好。
她拍下饭菜和鲜花,发给江志豪: 【谢谢你!花很漂亮,汤也很好喝。】
消息几乎秒回: 【你喜欢就好,记得按时吃药。】
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没有过度热情的纠缠,只有简单踏实的叮嘱。
可就是这样一句话,直接让梁秋月红了眼眶。
心里那道崩塌的墙边,开始长出别的东西。
她看着含苞待放的白玫瑰,喝着温热的浓汤,心里忍不住自问。
想要的从来不多,不过是一点体贴、一点惦记、一点在乎。
为什么陪她朝夕相处的丈夫,永远给不了?
休息间隙,她随手点开店铺监控后台。
整整一上午,店里空空荡荡,一个客人都没有。
生意惨淡如斯,她轻轻叹了口气。
下午四点,梁秋月发短信提醒阿海: 【记得接孩子放学,顺路买点菜,家里冰箱空了。】
隔了许久,对方只冷冷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期待中的一句关心。
傍晚,大儿子世杰先放学回家,书包一扔,第一时间冲进房间看她。
“妈,你脚好点没?还疼不疼?”
他蹲在地上,认真查看她脚踝的红肿程度。
“好多了。”
梁秋月温柔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安抚,“快去写作业,等爸爸买菜回来,妈妈给你们做饭。”
“不用你做!今晚我和我爸做饭,你好好躺着休息,你这脚还没消肿!”
梁秋月忍不住打趣:“真没想到,我还能养出个小暖男,以后谁要是嫁给你,真是有福。”
世杰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转身去写作业。
路过餐厅时,看见了桌上的白玫瑰。
愣了愣,转头问道:“妈,今天有朋友来过家里吗?”
梁秋月微微一顿,随即坦然应声:“没有,是朋友托外卖小哥送过来的花。”
世杰又多看了两眼,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却也没多问。
晚饭是父子俩做的,味道算不上好,妹妹吃得一脸嫌弃。
吃到一半,世杰忽然抬头看向梁秋月:“妈,你中午吃的什么?”
“就随便点了个外卖。” 梁秋月语气平平淡淡。
世杰听完,直接转头看向一旁闷头吃饭的阿海,语气带着指责。
“我妈脚伤成这样,需要人照顾,你今天一天都在干什么?”
阿海理直气壮地回嘴。
“还能干什么?店里没人看,我去守了一天店面,你以为我闲着玩了?”
梁秋月只觉得可笑,轻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她沉默,可心思细腻的世杰瞬间就听出了猫腻。
“妈,你调一下店里监控,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在店里!”
梁秋月连忙按住儿子的手,轻声劝:“赶紧吃饭,吃完写作业。”
世杰满脸嫌弃地瞪着阿海,小声嘀咕:“真搞不懂,我妈当初怎么会嫁给你。”
“世杰!不许乱说话!” 梁秋月立刻出声制止。
九岁的小女儿似懂非懂,看看爸爸、再看看妈妈、又看看哥哥,乖乖低下头,快速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敢出声。
秋月抬眼看着那束白玫瑰,突然觉得,这个冰冷的家不适合有花。
要逃离的绝心更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