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晖在皇城九门之间蹦了一个来回。
他像一颗装了弹簧的红色炮弹,在各个城门之间弹来弹去。每到一处,短暂的交锋过后就是一片死寂。
闯军在各门部署的兵力加起来大约三千出头。
三千人。
全是精锐。
但在一个防御52、力量47、刀枪不入的跳尸面前,这三千人跟三千根会跑的木头桩子没什么区别。
没有一次交锋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凡人的军队,在他的利爪面前,跟手撕鸡似的。
黎晖站在玄武门的城楼上,俯瞰着整座紫禁城。
夜风吹过来,他身上的绯红官袍猎猎作响。袍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他有洁癖,但现在没空洗澡。
因为皇宫里,比外面还要乱。
黎晖从玄武门蹦回皇城的时候,迎面撞见的一幕,让万年不曾波动的跳尸血压飙升。
两个老太监,一胖一瘦,正一人抱着一个包袱从一间偏殿里猫着腰溜出来。
胖的那个怀里抱着一床锦缎被褥,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一看就是皇帝御用的东西。绸缎面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被他胡乱团成一团搂在怀里,被角拖在地上,沾了一路的灰。
瘦的那个更夸张。怀里抱着一只青花瓷瓶,一人高的那种,少说三四十斤重。
他弓着腰,两腿打颤,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死活不肯放手。腰间还别着一只金壶、两只银盏,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脸上的表情是那种经典做贼一般的紧张。
黎晖落在他们身后大约十丈远的地方。
青石板上"嘭"的一声轻响。
两个太监同时僵住了。
两个人保持着猫腰迈步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他们缓缓转过脖子。
然后看到了身后那个绯红色的身影。
月光下,黎晖站在走廊尽头。
一身被血浸透的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黑色光泽。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五道乌青的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瘦太监手里的青花瓷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七八片。
胖太监的反应快一些,他丢下被褥,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
五道利爪从胖太监的后背穿入,前胸穿出。
血顺着爪尖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胖太监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冒出来的那五根乌青色的东西,嘴巴张开,想喊什么。
没喊出来。
黎晖收回爪子。
胖太监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血在他身下慢慢洇开。
黎晖看了看爪尖上挂着的碎肉和血迹,他把目光转向另一个太监。
瘦太监此刻已经瘫在地上了,双腿之间湿了一片,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像一条被丢到岸上的鱼,想喊喊不出来。
"把老子的宝贝,给老子放回去。"
黎晖的声音低沉沙哑,在空旷的宫殿走廊里回荡着,自带环绕立体声效果。
瘦太监浑身一激灵,像是突然被接通了电源。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地上那床锦缎被褥,一把捞起来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趴在地上捡那几片青花瓷碎片,手抖得厉害,捡了三次才捡起来一块。
"放回去——!"
瘦太监抱着那床被褥和几片碎瓷片,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偏殿的门后。
黎晖转过身,准备继续巡视他的新领地。
然后他看到了走廊角落里,两个锦衣卫正蹲在一根朱漆大柱后面。
确切地说,是缩在那里。
两个人的姿势很统一,双手抱头,背靠着柱子,大气不敢出一口。身上的飞鱼服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其中一人的腰间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金链子。
好嘛。
锦衣卫,皇帝亲军,当自己皇帝亲戚是吧,亲自下场搬。
黎晖慢慢跳到那根柱子前。
弹跳声在大殿里回荡——"嗒、嗒、嗒"——。
两个锦衣卫抖得更厉害了,像两只鹌鹑。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黎晖身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边。那身被血浸透的官袍在月光下红得发黑,配上他煞白的脸和青色的眼睛。
黎晖低头看着他们。
"这儿,是谁的地盘?"
两个锦衣卫互相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是……是大王您的地盘。"那个胆子大点的锦衣卫颤声回答。
"嗯。"黎晖点了点头,脖子嘎吱响了一声。"你们两个……"
两个锦衣卫同时一凛。
"把这皇宫给我看好了。"
锦衣卫愣住了。
"偷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原处。"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明天天黑之前,我再看。有人搬着老子的宝贝往外跑……"他阴森森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拿你们脑子当早餐的豆腐脑。"
两个锦衣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大王放心!大王放心!小的们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滚。"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黎晖一晚上都在皇城里蹦来蹦去。
他从太和殿蹦到中和殿,从乾清宫蹦到坤宁宫,从御书房蹦到御膳房。整个紫禁城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不是他在巡逻。
他是在找值钱的东西。
这皇城里到底还有多少家底?既然这地方以后是他的了,总得清点一下资产。
但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没有人敢掌灯。
因为只要有一点火光,就会引来那道绯红色的身影。
从一间宫殿的屋顶跳向另一间。
从一道走廊蹦向另一道走廊。
他的脚步声,"嘭、嘭、嘭"——在空旷的宫墙之间回荡,时远时近。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落在哪里。
于是皇宫里的太监、宫女、锦衣卫们,在黑暗中摸索着。
有人蹲在假山后面,大气不敢出。有人缩在床底下,抱着自己发抖。有人躲在屋顶的梁上,两只手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
标准的第五人格噩梦难度。
时不时,某个角落里就会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然后是寂静。
然后又一声惨叫。
然后又寂静。
没有人敢去看。
没有人敢去确认。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那个东西在皇城里,在找什么东西。
黎晖站在太和殿的屋顶上,看着月光下影影绰绰的宫墙和殿宇,心里生出一个吐槽的念头:
我不就手撕了几个不听话的贼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又不是见人就杀。
那些人只要不偷他的东西、不挡他的路、不把血溅到他的新官袍上,他还是很好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