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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9 16:11:35

“先上药吧。”胡青禾拿出一瓶疗伤药膏,递向拌嘴的两人。

不等易无忧伸手去接,唐羽抢先一把拿过药瓶:“我来给他敷。”

“那我先出去,问问孩子们今晚吃些什么。”

胡青禾看着二人熟稔打闹的模样,浅浅一笑,转身退出房门,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轻点轻点,唐小宝你公报私仇。青禾别走,这人欺负伤员!”

“少在这装模作样,心机易老二,就想博青禾姐心疼。”

两人你来我往斗着嘴,吵到一半,四目相对,不约而同笑出声来。

胡青禾才刚踏出屋门,躲在廊下听了许久的胡意便快步上前,伸手牵住她。

“青禾,这位唐叔叔,是你们从前的旧友?”

方才屋内的谈话,她听得一清二楚,眼底悄悄攒着几分柔软的心疼。

“嗯,是我们为数不多的至交。当年,发生了太多事。”

谈及过往,胡青禾眉头微蹙,神色沉沉。

自从易无忧动了念头,要为她们量身打造兵器之后,便整日心神不宁。

授课时常走神,茶饭不思,夜夜亮着烛火伏案,第二日总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

后来还是胡青禾出面开解,隔日他便离谷远行。虽不曾明说去往何处,可眉宇间积压多日的愁闷,总算消散大半。

那日胡意去易无忧房中,想取一本他标注过的心法。书案之上,铺满了层层叠叠的纸张,纸上反反复复:“去”、“不去”。

最上面一张,落笔重重,赫然只有一个大字:去。

到这时胡意才明白。

当年二人厌倦江湖虚伪纷争,选择假死避世,与挚友仓促别离,不敢联系,是怕将唐羽拖入局。

如今借着打造兵器这件由头,易无忧顺从心底那份从未放下的惦念,将自己尚在人世的消息,送到唐羽面前。

方才练武场交手,二人皆未曾使出全力,那些看似无意的分神,还有下意识替唐羽硬挡下的那一鞭,易无忧心里,实则是松快的。

胡意轻轻握紧胡青禾的手,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们去找小梅她们,好好款待唐叔叔。”

“好。”

胡青禾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往事,重新恢复平日淡然模样,与胡意并肩,缓缓走远。

吃完饭,厅堂之中,五个小姑娘乖乖围着唐羽坐成一圈,一双双清澈眸子定定落在他身上。

“小唐叔叔,你和师父师母,从前是怎么认识的?”菊舞忍不住率先开口,眼里满是纯粹好奇。

平日里胡青禾他们从不说年少旧事,今日难得见他们的旧友在此,几个孩子心底早已攒满疑惑,只想好好听一段他们年少并肩的江湖。

“是啊是啊,你们以前是一同闯荡江湖的吗?”竹斯连忙跟上,连指尖都安分收着。

唐羽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五双眼睛齐刷刷凝着他,清澈干净,像一群乖乖候故事的小雀。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飘向远方,满是追忆。

“我家与老易父辈本就相识,我俩自幼相熟,脾性投缘,素来交好。

那时武林大会设在南芜,我俩都住在东临,便相约一同去南芜看热闹。路上偶遇青禾姐,初次碰面,彼此都把对方当成歹人,二话不说先打了一架。

青禾姐出身医药宗门,一身武功却练得精妙绝伦,医毒两道更是得心应手。”

几个小姑娘听得入神。

“两路人相遇,各不相服,见面就得打。只不过啊,那易老二,纯粹是想借机引起青禾姐的注意。”

此话一出,五个孩子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笑意,纷纷抿嘴偷笑,原来义父是年少就用心已久。

“易老二教过你们易容术吧?”唐羽话锋一转。

“教过的!”菊舞立刻端正神色,认真回话:“分普通易容与药水易容。普通易容细看脸颊、脖颈,能看见面皮分层痕迹;药水易容毫无破绽,只是药性有毒,不可频繁使用。”

“没错,小菊记得扎实。”唐羽点头。

“当年这厮就总用普通易容假扮路人上前搭话,可每一回,都被青禾姐一眼识破。

那时候精通易容的人稀少,易老二还总以为这是二人之间的缘分。哪里知道,只因为他一见到青禾姐,眼神便死死黏在人家身上,藏都藏不住。”

孩子们听得眉眼软软的,心底温柔一片,表示磕到了。

“自那之后,我们便一路了,惩奸除恶,增长见识,当时真快活啊。”

唐羽说到此处顿了顿,举着茶盏掩住眼底情绪,低声续道:“我原本以为,那样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屋内氛围瞬间安静,方才还带着甜软笑意的几个孩子,神情齐齐一敛,静静等候下文。

“后来发生了什么?”胡意轻声发问,语气带着淡淡的体恤。

“后来我们确实又结伴走了很长一段路。”唐羽视线落向虚空,“只是那一路同行的,并不只有我们三个。”

菊舞眨了眨眼,小声追问:“还有谁呀?”

“是青禾姐凝露坞宗门的一众同门,其中有一人,名叫晏鹤鸣,便是青禾姐的大师兄。”

听见这个名字,胡意敏锐捕捉到,唐羽唇角极轻地绷了一下。

“这个晏鹤鸣,平日里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生得有几分相貌,本事也算过得去,可真论起天赋心性,远不及青禾姐。”

唐羽斟酌着措辞,“年少之时,青禾姐入门尚浅,对这位大师兄,心中是存有几分敬慕的。”

几个小姑娘闻言,知道不简单,不作询问,继续听。

“后来凝露坞老掌门年事已高,开始考量继任之人。老掌门十分看重青禾姐的天资与品性,有意将掌门之位传予她。可晏鹤鸣一直把凝露坞掌门之位,视作囊中之物。”

兰衫小声接话:“所以,他做了什么?”

“青禾姐根本没想和他抢,但他心生忌惮。”唐羽语气冷了几分,“他惧怕这个后起的师妹,抢走这个位置。于是设下毒计,诬陷青禾姐杀害同门。”

此话落下,五小只脸色都垮了下来。

“晏鹤鸣素来爱装正直,凝露坞对他观感很好,又专门布下圈套陷害青禾姐。

原本同行之中,还有一位品性不错的二师兄,只是早已离开宗门,凝露坞之内,竟无人肯为青禾姐说一句公道话。只能我们三人杀出重围。”

孩子们听得心口发闷,感觉心里不是滋味,满心委屈。原来义母年少纯真,也曾敬慕过他人,却换来背刺暗算。

“凝露坞当即下达追杀令。江湖之中,不少人觊觎青禾姐的医术,觊觎易老二的易容本事,还有我唐家的制器秘术。他们打着讨伐负义之徒的旗号,四处追捕我们三人。”

竹斯忍不住低声愤愤:“一群贪心的小人。”

菊舞点头,眼底通红,又气又心疼。

“闯下这般祸,我们不敢回归各自家族,只能颠沛流离四处躲避。可即便如此,那段结伴的日子,依旧是快活的。”

几人稍稍松了心口紧绷的郁气。

“晏鹤鸣终究还是小瞧了我们。休养数日之后,我们三人杀回凝露坞,狠狠挫败晏鹤鸣,青禾姐亲手废去了他一身武功。”

“义母好厉害,你们都好厉害。”菊舞压抑的怒气稍稍散开,由衷骄傲。

其余几人也齐齐点头,眼底满是敬佩。

“那是自然,我们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唐羽眉宇间闪过几分意气。

“我们心里清楚,此事过后,江湖对我们的追杀只会变本加厉,可我们早已无所畏惧。

“没过多久,青禾姐一位旧友寻来,便是南芜皇子南宫肆。他与青禾姐旧识,邀我们前去皇宫避难。朝堂江湖本该互不干涉,起初我们不愿答应,怕给他招来祸事。

南宫肆却说,正因他皇子身份,江湖势力才不敢轻易造次,我们方能得片刻安宁。”

菊舞前倾身子,满怀期待。总算有人愿意帮扶师父师母,可这份暖意,转瞬便被浇灭。

“我们在他府中暂住半月。一晚,易老二偶然听见他在偏厅密谈。”

唐羽闭了闭眼,“彼时南宫肆正争夺储位,收留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算计。他和旁人并无两样,甚至暗中联络我们各家亲人,打算拿我们做人质,换取朝堂筹码。”

菊舞愣住,眼里光亮瞬间熄灭,满脸难以置信。

几人气闷,低声怒斥:“怎么有这种人!”

“易老二也是怒不可遏。青禾姐那般信任他,到头来却惨遭利用。当夜易老二便一把火烧了他的国库。

南宫肆本就没打算放过我们,自此之后,我们又多了南芜朝廷这一重追杀。”

“这个南宫肆,真该死啊!”

胡意与梅兰竹菊,人人心头愤懑难平。

真心相待换来层层算计,雪中送炭原来是狼披外衣。

“就在被多方围剿的一次逃亡途中,我父亲,还有易老二的父亲,寻到了我们。他们劝我们丢下青禾姐,归家避险。我们自然不肯应允。可……”

气氛再次沉重。

几个孩子屏息听着,心头隐隐不安。

“是易爹爹把你打晕,让唐家人把你带回了家?”胡意开口问道。

唐羽看向她,眸光微微震动。

“我猜的。”胡意淡淡道。

她太了解易无忧,当年假死瞒住唐羽,便是不愿挚友被牵连,这般事,他做得出来。

唐羽愣了片刻,忽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嗓音便带上几分沙哑哽咽。

“没错。等我苏醒,人已经身在百里之外。身侧只放着一封短笺,纸上,仅仅四个字:好好活着。”

“我恨他们这般自作主张,拼了命想要回头,求我父亲,求易伯伯,放我回去寻他们。

可我父亲告诉我,易无忧已经和覆仪楼断绝关系,斩断了与他父亲之间的父子情分。”

兰衫小声轻喃:“师父明明那么好……为什么他有这种爹……”

“歹竹也能出好笋。”唐羽轻叹,“易伯伯年轻之时风流成性,易大哥便是他的私生子。但易大哥待我们向来亲厚,后来我一心想再去找易老二与青禾姐,还多亏他暗中帮衬。

可惜,往后我再听到消息,便是他们二人已经身亡的噩耗。”

时隔多年,回想那时痛彻心扉的绝望,依旧清晰刺骨。

几个孩子听得心口发酸,一个个安静垂眸,满心涩然。

义母义父当年,竟是背着这么多风霜苦楚、背叛算计、生离死别,一步步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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