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朝夕相伴,晨起练武习艺,暮时读书研学,各修其道。
胡青禾并未一开始便教晦涩医术,而是从最基础的辨药、识性、煎药、把脉开始教兰衫。
谷中事物,胡意最是熟悉,时常带着兰衫入山林辨识花花草草,主打一个实践出真知。
除了有胡青禾的教学、胡意的帮助,兰衫自己从不懈怠,自己熟悉了路径,就日日晨起进山认药,归来后便伏案抄写药谱。
她怕自己记性不足,便亲手晾晒草药、分门别类,在药罐前守着火候,一遍遍练习煎药配比,文火武火、时长分寸,反复打磨,无半分敷衍。
竹斯当初择定学医,初衷最是直白世俗,不过是幼时见药草高价售卖赚钱而已。
可真正跟着胡青禾研学一段时日,她便知晓自己耐不住久坐熬药,还有枯燥,不适合沉敛持重的医道。
反倒是书房之中堆积如山的算术古籍、商道杂记、账目典籍,牢牢勾住了她的目光。
后来竹斯征得大家伙同意与鼓励,专攻算术商道,只让她兼修基础药理和基本武学,以备日常所需。
骨鞭之术,不同于剑术的利落锋芒,亦不同于拳脚的刚猛直白。
鞭法柔中带刚、虚实难辨,最讲究腰力、腕力、定力与分寸,看似轻柔飘逸,实则暗藏千钧力道,容错率极低,最是难练。
初学时,菊舞吃尽了苦头。她身形纤细、力气偏弱,起初根本握不稳骨鞭,先用普通长鞭练习。
长鞭又挥出难以控力,要么绵软无力、毫无劲道,要么力道失衡、鞭梢乱甩,屡屡抽到自身,留下一道道红痕淤青。
胡青禾看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虽面不显声色,却为她备下药浴缓解伤痛和加快恢复。知晓她力气不足,便先教她扎马步、练腰腹、稳下盘,日日打磨内力根基,不急着教繁复招式。
菊舞天资不算最出众,却能吃苦,而且性子单纯直白,每每旁人瞧着她满身淤伤心生怜惜,她便笑嘻嘻岔开话头:
“嘿嘿,若是心疼我,往后好吃的可得多给我留点!”
“嘿嘿师母,这里可不可以再教我一次。”
“小意,这里是什么意思啊?”
“师母这个心法和那个有何不同?”……
菊舞很通透,不会就是要问嘛,她会寻找适合的时机咨询问题。
她不贪快,只在日复一日的打磨日渐强劲,下盘愈发稳固,鞭法渐渐有了神韵。
长鞭在她手中收放自如、灵动飒然,柔可缠锁千钧,刚可破空裂风。不仅足以护己周全,更已然有了护人的底气。
胡意从之前一个人默默内卷,到现在与四个小伙伴,和青禾老易的朝夕相处,融化了她以前作为孤儿那段回忆里冰冻的自己。
一开始是为了以后更好的享受生活,想在目前年龄段就练就本事,那么现在是和他们一起生活,其他顺其自然就好。
胡意依旧看书练功样样不落,看的种类是错综复杂,还能抽空给其他几人提出建议。
胡意自己没想啥,就是觉得自己是老大姐,多照顾照顾一下几个小家伙们。
几人时常打趣:“小意,你当真只是小孩?总觉得你身子里住着一个通透老成的大人。”
面对众人的疑惑,胡意表示,真相了。
但她无法说明,毕竟这种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让别人相信,而且那都是前世了,今生好好当胡意就行,
“安了安了,我不过就有着过目不忘的天赋罢了。”
看着逐渐走向另一个画风的胡意,众人表示不问了不问了,打击人。
“你把小意都带偏了。”胡青禾看着拿着玉笛把玩的易无忧,不禁揉揉眉心。
路过的易无忧一脸无辜“啊?我干啥了?”
几人相处久了,心意相通,早已不是普通同伴,而是可以托付彼此的家人,那些压在心底、从不对外人提及的过往,也渐渐相互坦白。
梅尔,原名萧悦然,初遇十岁,满门被灭身负家仇,后专精武艺,善剑。
兰衫,原名方若,初遇九岁,寄人篱下遭受虐待,后医毒双修,善医。
竹斯,原名张圆儿,初遇八岁,家中重男轻女将其贩卖,后练学算术,善商。
菊舞,原名王语,初遇八岁,双亲离世无人抚养,专精武艺,善鞭。
虽然四人一开始是易无忧为胡意找来的玩伴,身世各异,后面四人被收为义女,传授本领。
而胡意,原名周凌,初遇六岁,现世死亡异世重生,她多方皆修,心性沉稳。
她们这几个名字虽简单随便,但以后名气可是响亮鼎轰。
……
习武之人哪能没有趁手的武器。
易无忧起先想着,去替几个孩子寻些现成的来便是。
可他搜罗了一圈,长短软硬都试过,没有一件合了她们的心意。
几番思量之下,他索性把心一横,径直抓了一位炼器大师入谷。
说是“抓”,其实那大师是他旧交,唐羽。
人刚到谷口,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茶,就被易无忧拽上了练武场。然后两个人你来我往,拳脚翻飞,打得尘土四起。
“小唐,我就说你打不过我嘛。我不是告诉你吗,我都是让着你的!”
话音未落,察觉二人并不是敌对的五个小孩已经搬了小凳坐在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竹斯眼睛亮晶晶的,冲旁边的姐妹们招手:“开盘啦开盘啦,猜猜谁会赢!”
她利索地抽出腰间那把小算盘,指尖一拨,噼啪作响,当真是要下注的模样。
“哎你们几个小丫头,怎么还看起热闹了。”
一分神,易无忧露出破绽。唐羽一拳落在他下巴,一丝鲜血立刻从他嘴角渗出来。
“你怎么不躲?”唐羽自己反倒愣了。心中纵然有气,却并未想过要重伤对方。
胡青禾闻声赶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手腕一抖,腰间骨鞭破空甩出。
易无忧反应极快,一把拽过唐羽闪身避开,长鞭狠狠抽在他后背。
一旁下注的孩子们连忙围上前。
待到看清来人面孔,胡青禾骤然怔住。
“唐羽?”
“你也真的没死?”唐羽又望着围过来的一众少女,眉头紧紧皱起。他忽然意识到,这么几年过去,还有太多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嘶,有人管管我没?”
易无忧嚎叫着,打破了唐羽的脑补大戏,漏风小棉袄们才想起上前扶起他。
几人转到屋内叙旧,看着唐羽神色几番变幻,眼底藏着对易无忧二人满满的埋怨,可瞥见一旁的胡青禾,满腔愤懑又化作万般无奈。
屋内,五道亮晶晶的目光齐刷刷望过来,每个人眼里都写满了浓烈的八卦。
易无忧干咳两声,挤出和善笑意:“小家伙们,我们三个大人要私聊几句,你们先出去玩会儿呗。”
几人还一副舍不得走的样子。
胡青禾顺势开口:“小梅,你带几位妹妹先行歇息。小意、小兰,你们去炼制新的疗伤药,晚点我过去取。”
一听疗伤药,易无忧立马捂着伤口嘶嘶抽气:“对对对,赶紧去给我备备药,疼死我了~”
连胡青禾都已经发话,就算心里万般好奇,几个女孩也只能按捺住心思,应声退出门外,将屋子留给他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