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中间怎么有只猫！”
听到尖叫的时候，宋眠正提着刚买的淡奶油站在路口等着红灯，脚边的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一只小狸花缩在马路中间，后腿像是受了伤，几次想爬起来，又被驶过的车吓得趴了回去。
红灯还剩七秒。
宋眠给没来得及多想，把袋子往路边一放，就冲了过去。
“别乱跑，我带你走。”
也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宋眠弯腰去捞，它却怕得往后一缩，爪子在结冰的路面上打滑。
远处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有人在路边喊：“快回来！车要刹不住了！”
宋眠抬起头，只看见两束车灯穿过飞雪，直直照到脸上。
轮胎在冰面上拖出长响，车身偏了方向，路边的人群乱成一片。
手里的小猫还在挣扎，他已经来不及退了，只能转过身，把它护进怀里。
车来得太快了。
身体被抛出去时，手臂已经没了知觉，耳边只剩下风声，好像有人在扯着嗓子喊救护车。
宋眠摔进积雪里，眼前的灯光散成一团，嘴里泛起铁锈味。
小狸花从我怀中钻出去，围着我转了两圈，用脑袋拱着我的手指。
还活着就好。
他想伸手摸摸它，可手已经抬不起来了。
意识下沉之前，脑海里闪过的居然不是考试没过，也不是冰箱里那盒舍不得吃的进口黄油。
而是学校东门新开的甜品店。
草莓千层每天限量二十份，他可是排了三天都没买到，今天好不容易预约成功了，取货码还躺在手机里。
还没吃到新出的草莓千层。
这也太亏了吧。
早知道要挨这么一下，中午那块红丝绒蛋糕就不该只吃半块。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最后连小猫的叫声也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脸上落下了一丝凉意。
那凉意很快就化成水，顺着鼻尖往下淌。
宋眠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的不是医院顶灯，也没有围在床边的医生，只有大片翻滚的灰白天空。
雪花被风卷得到处乱飞，有几片糊在眼睛上，冻得我本能地缩起脖子。
等等。
这个视角怎么这么低？
我明明是躺着的，鼻尖却快贴到雪里了，面前一截枯草也高得离谱，草叶被冰裹住，风一吹便在我头顶来回摇晃。
他想撑着地面坐起来，胳膊抬到眼前，整个人都傻了。
没有手！
眼前只有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白得跟雪混在一起，爪垫透着浅粉，指尖连指甲都还没长齐。
宋眠盯着它看了半天，又抬起另一只。
还是爪子。
开什么玩笑？
难道救护车把我送去了兽医院，还顺便给我做了身全套改造？
他张嘴想喊人，喉咙里挤出来的却是一声又轻又细的呜咽。
“呜。”
声音刚出来，他自己先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后腿一个没站稳，整个身体翻进雪里，露在外面的尾巴扫了一下，沾满碎雪。
尾巴。
我居然还有尾巴。
脑子空了好一阵，宋眠才挣扎着把脸从雪里拔出来，又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巴掌大的一小团，四条腿短得可怜，白毛还没长开，被雪水浸湿后贴在身上，肚皮瘪得厉害。
尾巴蓬松不到哪里去，细细软软地拖在身后，尾尖因为冷，正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试着动了动耳朵。
头顶传来轻微的摩擦声，两只耳朵跟着转向风吹来的方向。
坏了。
真成动物了。
风从雪原上扫过来，吹得他滚了半圈。
爪子碰不到结实的地面，刚踩下去就陷进雪里，想往前爬一步，肚皮又拖过冰层，冻得四条腿全缩到了一起。
宋眠分不清这里是什么地方。
目光能看见的范围里没有路，没有房屋，就连一根电线杆都找不到。
远处立着几块黑沉沉的巨石，半截埋在雪下，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痕迹，风雪刮过石缝，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声。
我不会是穿越了吧？
这种事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别人穿越好歹能分到个人身，运气再差也是个能走能说的反派炮灰，轮到我，怎么连人类籍都给注销了？
穿成猫还能去商场门口碰瓷，靠可爱混口猫粮。
狐狸怎么办？
动物园收不收来源不明的狐狸幼崽？
思绪飘到这里，胃里抽了一下，饿得宋眠把身体蜷得更紧。
刚才还觉得草莓千层亏得慌，现在别说千层，给我一块没泡软的馒头，我都能趴在地上啃完。
“呜呜。”
叫声被风吹散，没传出去多远。
宋眠趴在雪坑里喘气，胸口起伏越来越弱，鼻腔吸进去的全是冷气，连呼吸都带着疼。
湿透的白毛结出细小冰粒，贴着皮肤，四只爪子开始失去知觉。
再这样下去，我大概撑不了多久。
才刚救完一只猫，转头就要以狐狸的身份冻死在荒郊野外，这辈子的转场未免太快，连个适应期都不给。
宋眠咬着牙往前爬。
前方那块巨石背风，哪怕只能挡住一半雪，也比趴在这里等死强。
右前爪刚落下，积雪便没过了腿，他把爪子拔出来，再往前挪，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歪向旁边。
短短几步，比体测跑一千米还累。
等到宋眠终于爬出雪坑时，胸口已经喘得发疼，身后只留下一条浅浅的拖痕，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石头明明就在前面，却怎么都靠近不了。
眼皮越来越重，他索性把尾巴绕到身前，脑袋埋进那点不算厚实的绒毛里。
不能睡。
这种时候睡着，八成就醒不过来了。
“宋眠，你清醒一点。”
他努力想把自己的名字喊出来，出口却仍旧是幼兽的呜声。
“呜…呜呜…”
难听就难听吧，总比没声强。
只要继续叫，兴许会有人听见。
可这种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谁会冒着风雪来捡一只趴在地上的小狐狸？
身体里的热量一点点散去，心跳却没有停。
胸口深处藏着一处暖意，起初只是米粒大小，随着呼吸轻轻跳动。
宋眠以为是自己冻出了错觉，过了一会儿，那团暖意顺着胸口散开，流进快要麻木的四肢。
冻得发疼的爪垫恢复了少许知觉，湿毛上的冰粒也化开了一层。
他抬起脑袋，看向自己胸前。
白毛下面透出一小团金色光亮，隔着皮毛若隐若现，随着心跳一亮一暗。
那是什么？
穿越附赠的新手礼包？
宋眠试着抬爪去碰，爪尖刚压住胸口，那团光便朝掌心靠近，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寒风还在往毛里钻，他却靠着这点温度重新喘过气来。
它救不了我脱离雪原，至少没让我当场冻死。
宋眠把四只爪子收进腹下，将身体缩成更小的一团，努力护住胸前的金光。
“拜托，再撑一会儿吧。”
这句话说出口，还是几声软软的叫唤。
雪越下越密，远处那些巨石逐渐看不清了。
宋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能一遍遍发出声音，起初还努力叫得响些，后来嗓子发干，每一声都轻得快要听不见。
“呜。”
没有回应。
“呜呜。”
风卷起雪沫，灌进嘴里。
他咳不出来，只能舔掉鼻尖的水珠，再把脸埋回尾巴。
意识又开始发沉。
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耳边除了风，慢慢多出另一种声音。
那声音离得远，落下时几乎听不见，间隔却分外稳定。
有东西踩过积雪。
宋眠费力竖起耳朵，分辨了半天，才敢确定这不是错觉。
脚步正朝这边靠近。
来的是人，还是会吃狐狸的东西？
但是现在也顾不上了。
被吃掉是稍后的事，冻死就在眼前，怎么选都不算亏。
他从尾巴里抬起头，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开嘴，胸腔里仅剩的力气全挤了出去。
“呜呜！”
这一声尖细得发哑。
脚步没有停。
风雪深处出现一道模糊的黑影，身形高得需要我仰起整个脑袋才能看清，衣摆扫过积雪，玄色布料上没有沾半点白。
宋眠想再叫一声，嗓子里却只剩气音。
那人穿过雪幕，走到了我面前。
一双玄黑长靴停在雪地里，靴边离我的鼻尖不到半尺。
宋眠仰着脑袋，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闻到衣摆间淡薄的冷香，还有一股让他连耳朵都抬不起来的危险气息。
胸前那团金光却在此时亮了一下。
来人没有继续向前。
宋眠也没力气逃了，只能趴在他的靴边，抖着耳朵挤出最后一声求救。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