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长靴停在鼻尖前,宋眠耗尽力气也抬不起头,只能伸出爪尖,勾住被风掀动的衣角,稳住下滑的身体。
靴尖拨开伤爪旁的积雪,露出冻得发黑的血痕。那人没直接将他提起,反而用靴尖挡住风口,再轻巧地挑开粘在薄冰上的几根白毛。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阵眼已经闭合,送出来的东西却不在附近。”
“附近只有你。”
宋眠也想知道自己算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漏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男人蹲了下来,捏住宋眠的后颈,把他从雪里提了起来。他被举到男人眼前,腹下的湿毛一离地,风立刻贴上了伤口,冻得他一哆嗦。
“没有妖气。”男人审视着他,这只幼崽虚弱至此,却能在这片雪原上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宋眠求生本能驱使,费力抬起完好的前爪,搭上男人的食指。
爪垫贴上皮肤的瞬间,胸前暖光骤亮。金色光晕穿透濡湿的白毛,沿着接触点顺势蔓延上他的手指。
宋眠这才看清,男人的虎口有一道旧伤,伤口边缘交错着暗色细纹,一层薄冰已蔓延至腕骨。
金光碰到伤口,覆在上面的薄冰裂出了细缝,那些暗纹也暂时退了半寸。
宋眠立刻抱紧那根手指,把胸口往前凑近,金光随之又盛一分。那人捏着宋眠后颈的力道松了些。
男人翻过手腕,指腹朝金光最盛处按来,意图探查力量的源头。指尖不偏不倚地压到伤处,剧痛自前爪窜上脊背,宋眠张嘴就咬住了他的指尖,幼牙尚未长齐,没能破皮,只留下两点湿痕。
金光却顺着那点触碰蔓延了过去,他腕上的暗纹又退了几分。
男人垂眸看了看指尖,又看向挂在他手上的宋眠:“胆子倒是不小。”
宋眠赶紧松开嘴,脑袋一沉,险些从他指尖滑落。胸口的暖意被抽空过半,寒意重新侵入四肢,他这才意识到,那点金光并非凭空而来。
男人把宋眠放进掌心,另一只手从他耳后抚至尾骨,指尖拨开纠结的湿毛。他以魔气扫过宋眠眉心,一股阴冷的寒意穿透皮毛,在宋眠体内盘桓一圈,又迅速退去。
“没有契印,亦无灵识烙印。”
那股探查的寒意激起宋眠的恐惧,他身体缩得更紧,尾巴下意识护住了腹部。男人排除了他是受人操纵的灵兽,却依旧无法解释他身上那股奇异的暖流。
他将宋眠放回雪地。
掌心的温度刚一抽离,刺骨寒气便重新钻透毛发。宋眠想也不想,立刻扑上他的手掌,腹部紧贴掌心,连尾巴也缠了上去。受伤的前爪因这番动作又渗出些许血迹,他却不敢松开分毫。
“想跟本座走?”男人问道。
宋眠用爪垫在他的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只此一下,便耗尽了力气。
男人并未立刻回应,反而捏住他的后颈,将他移出掌心。胸前的金光被拉扯成一道细线,摇晃几下,随即断开。刚刚退却的暗纹瞬间反扑,重新爬满虎口,他握住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一分,呼吸也比先前沉重两拍。
宋眠也因那金光的强行拉扯而一阵眩晕。
原来是在测试作用距离。
男人重新将宋眠放回掌心,冷声道:“松爪。”
宋眠迟疑了一瞬,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抱着他手指的爪子。
男人确认他能听懂,又问:“不会说话?”
宋眠摇了摇头,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弱的“呜”。
“从阵里来的?”
这次宋眠没有回应。他自己尚不清楚来历,自然无法回答。男人见他无法提供更多线索,便不再追问。
他翻开斗篷,将宋眠塞进靠胸口的那块衣襟。
厚重衣料合拢,呼啸的风声登时远去。宋眠本能地往里钻,隔着衣料贴紧他的胸膛。那心跳沉重而紊乱,时快时慢,每一下都震得他耳尖发麻。他下意识将自己胸前的暖流凑了过去。
盖在他背上的手掌收紧,却没有把他拽出去。
那阵紊乱的心跳逐渐平稳,呼吸也恢复了节奏,只是那股深藏的魔气依旧盘踞心脉,并未消散。
“想活命,就安分待着。”
至少,他暂时不会被丢回雪里了。
男人转身离开雪坑,脚步落得沉稳,风声隔在斗篷之外,只剩沉闷的低响。走出十余步,身后的雪原传来一声闷响。
按在他背上的手随之收紧。
宋眠从衣襟缝隙探出半张脸,只见已经闭合的阵眼竟裂开一道金色细缝,那光芒穿透风雪,与他胸口的色泽一般无二。
裂缝下方传来缓慢的敲击,一声,又一声。每响一次,雪面下便随之鼓起一道细长痕迹,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来。
男人立刻布下一层黑色魔光,将宋眠的气息彻底隔绝。那道追踪的痕迹在原地绕了几圈,随即失去了方向。
“果然与你有关。”男人收回视线,并未返回调查,反而加快了脚步。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当宋眠再次从斗篷缝隙向外看时,一座巍峨的黑色宫殿已立于天地之间。殿门前,黑压压的魔兵跪了一片,见他们走近,齐齐俯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