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暗线在雪原截到了一句口供。”
厉九霄接过密报，扫过前几行，指腹压着纸面，皱了下眉头，又道：
“尊上，他们盯上的，正是这只幼狐，普通灵兽只是个幌子。”
寝殿一时没了声响，披风里的小狐狸翻过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后爪在空中蹬了两下，又抱着自己的尾巴睡了过去。
厉九霄看见那截软肚皮，视线立刻又回到密报上。
“刺客交代，暖阳灵体近身便能抑制您的旧疾，若强行催动，还可净去修士体内一缕阴煞之气，代价是会伤到灵体本源。”
厉九霄顿了顿，又继续道：
“至于取灵核炼丹，那是他们从残缺古籍里推出来的结论。”
裴无晏原本顺着小狐狸的背脊慢慢抚摸着，听到这里，指腹一时间停在了绒毛之间。
宋眠睡得正熟，哪里知道自己已成了各方势力眼里的药材。
裴无晏收紧手臂，披风边缘拢过小狐狸的脑袋，将它整个护进怀里。
“谁告诉他的？”
“旧王余部里有一位长老，据说是从残卷里推算出来的，刺客没供出名字。”
厉九霄看着密报，语调也放缓了些。
“审到这一步时，他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
裴无晏垂眼看向刺客留下的骨符，杀意渐起。
“尸体留下，骨符和毒囊分开封存。”
他指尖在桌案上点了一下。
“让夜昙查尸身上的影息，别走常规神识。”
“属下明白。”
“传令下去，彻查暗渊市集。”
厉九霄捏着密报，犹豫片刻后问：“与暖阳灵体有关的消息，要不要一并封掉？”
“先封住市集的传音阵。”
裴无晏的手仍护着怀中小狐狸，另一只手落在桌边的骨符上。
“查出谁在散播消息，就断掉谁的消息线。”
他停了片刻，补了一句。
“必要时，连人一起处理。”
厉九霄俯首领命，走到门边时，掌心刚碰上门环，又回过身来。
“尊上，您是打算让这只小狐狸一直待在寝殿吗？”
“有问题？”
“没有，属下是说，您还要处理军务，寝殿总得备点吃的，免得它醒了会饿。”
“备着。”
厉九霄点了点头。
“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他转身走到门边，身后又传来裴无晏的声音。
“等等。”
厉九霄回头。
“送些灵果过来。”
厉九霄的喉结滚了一下。
寒玉果和紫云梨都是魔宫里最好的灵果，往日他们劝主上尝上一口，得到的也只有一句不需要。
如今小狐狸多看两眼，主上便亲自吩咐送来。
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厉九霄不敢多问，只能领命退下。
片刻后，三只玉盘被侍从抬进寝殿，一盘接着一盘摆到桌上。
最前的盘子盛着青色寒玉果，果皮覆着细霜，紧随其后的紫云梨已经切开，莹润果肉间有灵雾缓缓流动。
最后一盘红色小果刚进殿，甜香便绕过屏风，钻进了每个角落。
宋眠闻到了果香味，先是鼻尖动了动，随后慢吞吞的翻身坐起，披风从背上滑落，露出一张睡得发热的小狐脸。
看清三盘灵果后，他的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宋眠从软垫上爬起，四只爪子一起使劲，朝最近的寒玉果跑去。
寒玉果比他整只狐还大，他绕着果子转了一圈，抬爪拍了一下，圆滚滚的果子便朝前滚去。
宋眠追出两步，前爪总算抱住果子，肚皮却被果子带得一起贴上了冰凉的果皮。
裴无晏伸手，把小狐狸和果子一并托进掌心。
宋眠坐在男人手里，前爪仍抱着寒玉果，仰起脸看向裴无晏。
玄鸣按着玉简提醒。
“尊上，寒玉果性寒，幼狐灵息未稳，不可多吃。”
裴无晏没应声，只是拿起短刃，沿着果皮转了一圈，莹白的果肉露出清亮水光。
宋眠盯着那块果肉，嘴巴已经微张开。
“先吃这个。”
果香贴到鼻尖，宋眠张嘴咬住，清甜汁水顺着喉咙滑下，胸口藏着的金光也亮了一下。
他刚把果肉咽下，前爪便朝裴无晏手里的剩余果肉探去。
裴无晏又掰下一块，递到他嘴边。
第二块刚咽下，第三块已经到了面前。
宋眠半点没客气，张嘴接住，埋头吃得专心。
裴无晏看了看手里只剩一半的寒玉果，又看向掌心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蓝眼睛一直盯着他，嘴边还挂着一点晶亮的果汁。
裴无晏将剩下的果肉全递了过去。
宋眠抱住男人的手指，几口便吃得干净。
站在旁边的厉九霄抬手挡住半张脸，还是没能挡住眼底的震动。
主上过去连看都不看这些灵果，如今却替一只小狐狸削皮，还一块一块喂到嘴边。
宋眠吃完果肉，低头舔了舔爪子，裴无晏随即拿起一颗切好的紫云梨。
玄铭抬手挡住准备呈上第五盘果子的侍从。
“尊上，寒性灵果不能再了。”
裴无晏的手停在紫云梨上，随后将果子放回桌面。
宋眠立刻转过身，先指了指玄铭，又指向桌上的灵果，最后把两只爪子交叉挡在胸前。
不行。
玄鸣盯着他的爪子看了半晌。
“尊上，它在说什么？”
“它说，不许听你的。”
宋眠的耳朵立得笔直。
对，就是这个意思。
玄铭嘴唇动了动，玉简也忘了收回去，半晌没能接上话。
裴无晏重新拿起紫云梨，递到宋眠面前。
宋眠抱住果子，低头便啃了一大口，汁水沾湿了下巴周围的白毛。
裴无晏用指腹替他擦去汁水，动作放得轻，指尖却在他脸侧停了片刻。
宋眠吃到一半，才发现那根手指还在旁边。
他抬头，正撞上裴无晏的视线。
裴无晏收回手。
“慢些。”
宋眠赶紧点头，试着把速度放慢。
这份克制只撑了三息，他便重新低下头，抱着紫云梨继续啃。
玄铭让侍从撤走寒性灵果，随后转向裴无晏禀报。
“市集的封锁令已经拟好，随时可以下发。”
“照办。”
宋眠吃完紫云梨，此刻正抱着一颗红果啃得认真。
玄铭看向他逐渐圆起的肚皮，又开口提醒。
“红果性温，最多再吃一颗。”
宋眠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裴无晏已经剥开另一颗红果，将果肉送到他面前。
宋眠抱住男人的手指，张嘴咬住递来的果肉。
厉九霄看看桌上的空盘，又看看小狐狸逐渐圆润的肚子，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宋眠每咬一口，蓬松的尾巴便扫过裴无晏的手腕。
扫到第三下时，裴无晏按住尾巴尖，把它从果汁旁挪开，免得绒毛沾上汁水。
宋眠低头看看自己的尾巴，又仰脸看看裴无晏。
这算是在照顾他吧。
胸口浮起一阵暖意，他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果子。
红果很快见了底，裴无晏没有再拿新的。
宋眠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向后一倒，四只爪子全摊开了。
裴无晏托住他的后颈，把仰躺的小狐狸翻了过来。
“吃完不能立刻睡。”
宋眠睁开眼，抬爪拍了拍肚皮，又指向旁边的软垫。
“走一走。”
宋眠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耳朵也跟着晃了两下。
“会积食。”
他索性抱住裴无晏的手指，将脑袋埋进男人掌心，摆明了就是不听。
裴无晏看了他片刻，还是把小狐狸放到软垫边缘。
“走一圈。”
宋眠抬爪指了指地面，又指向裴无晏，见男人点头，才沿着软垫边缘往前走。
他吃得肚子滚圆，四条小短腿迈得分外艰难，刚走到半圈，便被绒毯边缘绊了一下，整张狐脸栽进毯子里。
裴无晏伸手将他提了起来。
宋眠从毯子里抬起脑袋，鼻尖还沾着一根白色绒毛。
厉九霄没忍住，笑声从唇边漏了出来。
裴无晏转头看他。
厉九霄立刻站直身子。
“属下什么也没看见。”
宋眠抬爪扒掉鼻尖的绒毛，先指了指厉九霄，又把脸埋回裴无晏掌心，只露出一双蓝眼睛盯着他。
厉九霄这回看懂了。
这只小狐狸还记着先前的仇。
“向它道歉。”
厉九霄愣了片刻，只能走到宋眠面前，屈膝蹲下。
“对不起。”
宋眠歪了歪脑袋。
厉九霄顶着裴无晏的视线补了一句。
“属下不该笑您。”
宋眠这才抬起爪子，在半空随意挥了挥，算是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裴无晏从桌上拿起一颗红果，放到宋眠面前。
“奖励。”
“嗷！”
宋眠立刻扑过去抱住果子，随后回头冲厉九霄抬了抬下巴。
厉九霄望着那颗红果，又看向得意的小狐狸，忽然觉得自己在魔宫的地位，恐怕真不如一只狐狸。
玄铭轻咳一声。
“主上，明日还要继续议事吗？”
裴无晏将抱着红果的小狐狸收回怀中，随手翻开一份军报。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