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绝松开小白莲,看着献吻献到一半被反客为主、亲得发懵满面潮红的小小萝莉,正准备说点什么,小白莲却忽然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
"那个,主人,做、做游戏前,可以让人家先去摘朵花吗?"
——摘花?这种时候?
被主人亲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小白莲,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赤瞳,努力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就是,就是姐姐之前陪人家去后山玩的时候,山脚下有一片会开小紫花的花田,人家想摘一朵那种花。"
"紫花?"
夏绝想了想,后山脚下的那片野花田确实是紫色的,花期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紫花做什么?"
"不、不可以告诉主人!"
"是要编花环?"
"也、也不是!"
小白莲被猜得手忙脚乱,小脸涨得通红,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银色的长发甩来甩去,"总、总之,人家去去就回,主人不许偷看!"
说完,不等夏绝答应,银发的小萝莉就红着脸从夏绝腿上溜了下去,像一只逃也似的的小白猫,蹬蹬蹬跑出了柴房。
夏绝盯着那道跑远的白色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今天晚上这两姐妹本该……
夏绝的喉咙有些发干。上一世的他,把那个夜晚当成理所当然,甚至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她们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个屁。
——两只连人类小孩的年纪都没有的小猫娘,知道什么叫心甘情愿吗?
夏绝攥了攥拳。上一世临死前才想明白的道理,现在想来,后背都在发凉。
正想细想,怀里的黑发萝莉动了动。小黑莲从夏绝腿上爬下来,规规矩矩的站好,然后用那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红水晶双眸静静地看着夏绝,像是在等待指示,又像是有话想说。
"小黑莲怎么了吗?"
"主人。"
黑莲轻轻的说道:"主人,请和黑莲做游戏吧。"
柴房里安静了三秒。
"……哈?"
"白莲要去做白莲的事,所以今天晚上,请和黑莲做游戏。"
黑莲认真无比的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就像在报今晚的菜单,仿佛「做游戏」只是和扫地、叠被并列的日常劳务。
夏绝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
——不不不,等一下。
——小黑莲,你口中的「游戏」,和我记忆里那个「游戏」,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东西啊!?
被摸得舒舒服服、亲得晕晕乎乎的小黑莲正挺直脊背,黑色猫耳竖得笔直,一副「请务必让我来」的郑重模样。
——她是认真的!
——这小家伙是认真的!
——「游戏」?什么游戏啊!?谁要跟你玩那种「游戏」啊!
上一世的这个晚上,某个不可名状的详细展开正在进行——而现在,那展开被「摘紫花」和「请黑莲做游戏」两记直球,打得粉碎。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小黑莲微微歪了歪头,红水晶般的双瞳一眨不眨:
"因为主人今天不一样了。"
"……"
"主人亲了黑莲。以前的主人,不亲黑莲,也不亲白莲。"
黑莲顿了顿,极其认真、极其缓慢的说道:
"主人变了,所以黑莲也想变。黑莲想,把黑莲给主人。"
"……"
"全部都给主人。"
柴房里又安静了三秒。
夏绝感觉心脏被这只三无萝莉的直球正中红心,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抬手捂住了脸。
——完蛋了。
——这种话说出口,让我以后怎么下得了手啊!
——不对,本来也不该下手!
——呜哇,为什么这只平时连话都懒得说的小黑莲,认真起来杀伤力这么大啊!
夏绝哀嚎了一圈,放下捂脸的手,看着眼前依旧挺直脊背的黑发萝莉,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心软得一塌糊涂。
"小黑莲。"
"在。"
"如果你家主人我说,不呢?"
黑莲眨了眨眼,仿佛这是个奇怪的问题。她认真的想了想,给出答案:
"那黑莲就等。等主人想要的那天。"
——…………
——这句话的杀伤力,怎么比刚才那句还要大啊!
夏绝揉了揉眉心,继续问道:
"那这个「游戏」,又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黑莲眨了眨眼,认认真真的回答:
"是白莲说的。白莲说,主人以前每天都和黑莲白莲玩「游戏」,所以只要主人还想玩「游戏」,黑莲和白莲就都陪着主人。"
——原来如此,真相大白。
——好一个白莲,自己跑去摘花,却把这种要命的话教给了姐姐!
——这算什么?把最难应付的直球丢给姐姐,自己去摘花准备的惊喜是吧!
夏绝长长地、认命般的叹了口气。
拒绝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说不要。
——这小家伙说了「等主人想要的那天」,她是认真的。要是现在摇头,她多半会真的等下去,直到哪天我随口一句玩笑被当成兑现的时刻。
可要是就这么收下,那更不行。
——那就只能换一种「收」法了。
夏绝忽然福至心灵——她想把黑莲给主人,行,那我就先收下今晚的黑莲,收下这段安安稳稳陪在身边的时光。等她长大些、等这一切名正言顺的那天,再——呸,想哪去了。
"好。"
小黑莲的猫耳一动,似是没想到主人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夏绝话锋一转,"今晚,你们主人我,只要一小口。"
"……小口?"
"嗯。今晚,从现在到天亮,小黑莲都归我。"
黑莲眨了眨眼,郑重点头:"归主人。"
"归了你们主人我,就得听我的安排。"夏绝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道,"今晚,陪我下棋。"
"……棋?"
小黑莲歪着脑袋,红水晶般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以外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跃跃欲试。
"围棋。"
夏绝翻身下了木椅,从床底摸出半截烧火剩下的炭条,在破木床的床板上画出一方九路的棋盘,又抠来三四十颗白石子、挑了三四十颗黑炭粒,"九路的小棋盘,子围住子,就能吃掉。规则简单,变化无穷——我前世在盟主书房里,可没少靠这东西骗酒喝。"
"黑莲,不会。"
"所以主人我教你。对了,输了的人,要被弹脑瓜崩哦。"
小黑莲眨了眨眼,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你执黑,先下。"
夏绝坐回带靠背的木椅,把小黑莲捞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棋盘架在床沿,正好落在两个人手边。
"下棋第一步,先学会拿子。"
大手从后面包住小小软软的手,捏起一颗黑炭粒,带着她悬到棋盘中央,轻轻落下。
"咄——第一手,天元。"
黑莲低头看着那颗被大手裹着小手按在交叉点上的黑子,猫耳蹭着夏绝的下巴,软软的绒毛带着微微的暖意。
"记住了吗?两指夹子,像这样。"
"……嗯。"
接下来的几手,夏绝都从背后环着她,大手包小手带着下。黑莲学得极快,第五手起就挣开他的手自己落子,只是人依旧安稳坐在夏绝腿上,没有挪窝的意思。
甘甜细腻的清香从发间飘上来,长长的黑发随着她俯身看棋的动作扫在夏绝手背上,痒痒的。怀里的身子专注的盯着棋盘,尾巴却不老实,不知不觉缠上了夏绝的手腕,喉咙深处滚出细细的呼噜声。
而棋盘上,夏绝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这只三无萝莉下棋一丝不苟、滴水不漏。夏绝随手一落的白子,她能盯着看上半天,不声不响在角落围出一道墙;等他察觉不妙,中腹白子已被黑棋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黑莲,你是不是偷偷学过棋啊?"
"黑莲没有。"
黑莲捏起一颗黑炭粒,认认真真的复刻着刚才主人教的姿势,把夏绝的最后一口气堵上,然后学着大人的腔调,一字一顿:
"黑莲,要赢了。"
夏绝瞪着棋盘边被提溜下来的十几颗白子,认命的伸出了自己的脑门。
"弹吧。"
黑莲从夏绝怀里仰起头,伸出小小的手指,对着他的脑门认真瞄准了半天,然后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和挠痒痒差不多。
"……就这样?"
"黑莲,不想让主人痛。"
——好了,这下连脑瓜崩都弹不成了。
——这只萝莉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有良心得让人没法做人了啊!
"再来!我还就不信了!"
夏绝恼羞成怒的重摆棋子,第二局拿出了十成的专注。
而怀里的小黑莲重新坐得端端正正,尾巴尖轻轻卷着他的手腕:"主人,请。"
可惜这一局才下到中盘——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柴房的门忽然被撞开,白色的身影卷着夜风闯了进来。
"主人,花——"
小白莲的喊声卡在了半截。她瞪大眼睛看着破木床上横七竖八的石子与炭粒,又看看坐在木椅上、怀里还端坐着一只小黑莲的夏绝,小嘴张成了圆圆的O形:
"你们……在下棋?"
"嗯,输了弹脑瓜崩的那种。"夏绝指了指自己被弹过的脑门,"我已经输了一局。"
"谁、谁要跟你们下棋啊!"小白莲顶了一句嘴,双手却往背后藏了藏。
"背后藏了什么?"夏绝笑着伸出手,"拿出来给主人看看?"
"呜……"
小白莲扭捏了半天,还是红着脸一点一点的摊开了手——掌心里躺着一朵小紫花,花茎用细细的草叶缠了一圈,打成一个小小的结。
"花、花戒指!"小小只的银发萝莉耳朵尖红得发亮,"姐姐说,人类的定情信物是戒指。人家、人家买不起,就用小花给主人编了一个,主人不许嫌弃,也、也不许给别人看!"
说完,她把小花戒指往夏绝手心一拍,刚要转身钻被窝,手腕却被轻轻拉住了。
"既然是戒指,总要有人帮我戴上吧?"
"哎?……那、那个,人家自己……"
"小白莲亲手编的,当然要小白莲亲手戴。"
小小只的银发萝莉脸「轰」的红透了。她磨磨蹭蹭的转回身,捧着夏绝的手,深吸一口气,才把花环小心翼翼套上他的无名指——编得有些松,又不放心的用草叶往紧里掖了掖,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戴、戴好了……"她小声宣布,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大、大笨蛋……哪有定情信物,还要人家亲手给主人戴上的啊……"
夏绝抬起手,就着月光端详那朵小小的紫花,当着她的面,低头轻轻吻了一下花瓣。
"很喜欢。"他轻声说,"明天再陪我去摘两朵,给你和小黑莲各编一个,凑成一套,好不好?"
"呜……"
小白莲再也撑不住,一头扎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只雪白的蚕蛹,只留一对红透的猫耳尖露在外面。
被窝深处,传来一声闷闷的、欢呼似的"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