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骨香禅林后墙的"骨缝",空气忽然变得潮湿腥咸。
周牧闻到了水的气息——不是清新的江风,是腐败的、带着铁锈味的潮气,像是千万条鱼同时烂在码头。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河"横亘在前,河面不是水,是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得像是稀释的血浆,偶尔浮起几片白森森的东西,看不清是骨头还是贝壳。
"赤母川。"疯子站在岸边,衣摆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三教城的血道。所有'废料',最后都倒进这里。"
河对岸,一座巨大的宫观群盘踞在堤岸上。层层叠叠的殿宇直插云霄,飞檐上挂的不是铜铃,是无数风干的胎盘和脐带,在风中晃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在吐信。宫门前有一座巨大的牌坊,是半透明的凝固脂肪,里面嵌着无数张人脸,有的还在眨眼。牌坊上刻着四个大字:"慈航普度"。
"玄溟血宫。"疯子说,"道门总坛。以前供奉的是护佑出海的神灵,现在供奉的是'血母'。传说她当年不是救人,是吃人。船翻了,人淹死了,她捞上来腌制成'人脯',供全城享用。后来信众多了,她嫌死人不够新鲜,就开始主动制造'海难'。"
两人绕到宫侧,从一扇小门溜进去。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庭院,庭院中央不是香炉,而是一个血池,池子里泡着数百个赤身裸体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的手腕和脚踝都被割开,血顺着槽沟流入池底,而池底连接着无数管道,通向四面八方。
"这是'血池'。"疯子蹲在阴影里,"玄溟血宫的根基。这些人叫'血奴',是道宫从各地买来的穷鬼、罪犯、还有'八字水旺'的童男女。他们的血被抽出来,炼成'玄丹',供给三教城的高阶修士服用。抽干了,就扔进赤母川喂'水魃'。"
周牧看见一个血奴抬起头,是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眼神空洞,嘴唇翕动。他仔细辨认,那口型是:"杀了我。"
"别看了。"疯子捂住他的眼睛,"看多了会做噩梦。但这儿最可怕的不是血池,是'春秋大祭'。每年春分和秋分,血宫要举行大祭,那时候赤母川会断流三天,河床露出'龙骸'——其实是前朝堆积的尸骨,数以百万计。三教城的人会在骸骨上举行'分肉大会',儒释道三家瓜分'血食'。"
庭院深处传来脚步声,两人连忙躲进一间偏殿。殿内供奉的不是神像,是一尊巨大的、由无数人体拼接而成的怪物——女人的头,男人的躯干,孩童的四肢,背后还长着无数只乳房,每一只都在滴着乳白色的液体。供桌上摆满了陶罐,罐上贴着标签:"儒院订购·秀才心血"、"禅林订购·童男髓液"、"城隍特供·处子阴血"……
"这是'千身血母'。"疯子低声说,"道宫用秘法把一千个童男女缝在一起,造出来的'活神'。她不会死,只会一直长,一直吃。道士们靠她产出的'灵乳'修炼,一滴能抵十年功力。"
周牧注意到,那怪物的每只眼睛都在转动,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麻木无神。其中一只眼睛忽然定格在他们藏身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糟了。"疯子一把拽住他,"被发现了!跑!"
两人冲出偏殿,身后传来尖锐的哨声和道士们的呼喝。疯子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暗道,暗道墙壁上刻满了符咒,每一道都是用血写的,字迹还在蠕动。
"这道宫里供奉的不止血母。"疯子边跑边说,"还有'孽龙'。城东有座古庙,放大后变成了'沉龙渊'。那龙不是神,是条吃人的孽龙,被道宫用千万人的血肉养着,每年惊蛰醒一次,醒一次就要吃一座坊市的人。三教城能活到现在,是因为道宫每年喂它足够的'祭品'——都是从饲栏里精选的'上等材'。"
暗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疯子用力一推,腥风扑面而来。两人跌进一条小巷,身后追兵被石门隔绝。
周牧趴在地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疯子拍着他的背:"习惯就好。还有最后一个地方,也是最'文雅'的地方。儒教的地盘,功名骨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