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石烫得像烙铁。
林默的左手碰到矿石的瞬间,纹路亮了。矿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甜腥味。消毒水味。一股脑涌进他的左手。
他吸了三秒。矿石碎了。变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
赵工头的身体软了。从轨道车上滑下来,摔在地上。眼睛睁着。嘴张着。脸上的皮皱了一层。像被抽干了水。
林默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左手纹路在跳。比刚才快。他能感觉到,刚才吸进去的东西,在他的血里流。很淡。但有。
这不是病。是能力。他能吸走红雾里的东西。
他低头看左手。纹路从手腕爬到了指根。红得发黑。在皮肤底下流。手心的圈眼图案,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三个小时前,他还在宿舍里。红雾从门缝渗进来,淡红色的,在地上铺了一层。别人闻见红雾只有甜腥。他还能闻见消毒水。铁锈。苦杏仁。比昨天浓。
他穿好衣服。把账本塞进怀里。推开门。走廊里全是红雾。能见度不到三米。宿舍区的门都关着,没人出来。矿工们怕红雾。封矿三天,出来的人掉了一层皮。
林默不怕。不是胆子大。是他的纹路不怕。红雾碰到他的左手,会自动退开半米。像怕他。
他往矿口走。昨天他做了决定。下井。去三号巷道。看看那片红光到底是什么。
矿口没人。守卫缩在岗亭里,脸埋在膝盖上。红雾太浓,没人敢靠近。林默走过去,守卫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张了张,没说话。又把头埋回去了。
他下井。石阶很滑。煤灰混着红雾,踩上去黏糊糊的。左手纹路亮了。红光从绷带缝里透出来,照亮了脚下三米。
下了三层楼深,到了主巷道。矿机停了。平时这里震得人牙酸,今天安静得像坟地。只有水滴声。嗒。嗒。嗒。
三号巷道在主巷道的尽头。他往那边走。走了几十步,左手纹路突然拽了一下。往左边拽。
他停下来。左边是一条支巷。没有编号。矿场的图纸上没有这条支巷。
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拐进去。
纹路的拽感越来越强。像有一根线,从他的手心连到支巷最深处,在往回拉。他顺着那股拽感走。走了五十米,支巷到了尽头。
墙上有字。不是粉笔写的。是刻进去的。很深。像用指甲抠的。一个圈。圈里一只眼睛。和他手心上的,一模一样。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伸手去摸那个刻痕。手指碰到墙面的瞬间,纹路爆亮。红光从他的手背上炸开,照亮了整个支巷。
墙上不止一个刻痕。密密麻麻。全是圈眼。从地面到天花板。几百个。几千个。每一个都在盯着他。
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从支巷外面传来的。沉。慢。每一步都带着地面的震。
不是矿工。矿工的脚步没这么沉。
他关掉纹路的光。贴在墙上。屏住呼吸。
脚步声近了。一个人影从支巷口走过去。不是走。是拖。脚在地上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人影走过去之后,地上留下了一道痕。拖痕。湿的。红的。和红雾一个颜色。
林默等脚步声远了,才从支巷里出来。他蹲下来,看那道拖痕。拖痕从主巷道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很长。一直延伸到矿井的最深处。
他顺着拖痕走。左手纹路在"闻"。拖痕上有一股味道。甜腥。消毒水。铁锈。苦杏仁。还有一股他说不上来的味道。像什么东西烂了。又像什么东西刚醒过来。
拖痕的尽头,是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轨道车上。一动不动。
林默走过去。绕到正面。
是赵工头。眼睛睁着。嘴张着。脸上的皮皱了一层。像被抽干了水。他的右手攥着什么东西。林默掰开他的手指。
是一块矿石。红色的。上面有纹路。和他手背上的一样。
然后就是开头那一幕。矿石碎了。赵工头的身体软了。
林默转身往回走。走到主巷道口,他停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灰衣。兜帽。脸藏在阴影里。
林默的左手纹路猛地烫了一下。不是拽。是警告。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里喊:跑。
他没跑。他盯着那个人。
灰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兜帽底下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
"原初……"灰衣人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十八途的钥匙……"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十八途。钥匙。这两个词他第一次听见。但他的纹路在回应。像听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灰衣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默没退。他咬住左手指尖。血珠冒出来。抹在纹路上。
纹路爆亮。不是被引亮的。是他自己点亮的。红光从他的手背上炸开,照亮了整个巷道。
灰衣人停住了。他的手在抖。那团红光灭了。
"还没醒……"灰衣人低声说,"才第一扇门……"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灰衣消失在红雾里。
林默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左手纹路的光慢慢暗下去。
第一扇门。十八途。钥匙。
他攥了攥拳。这些词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的纹路知道。纹路在跳。像在等什么。
他往矿井出口走。爬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红雾比白天更浓。矿场的灯全灭了。只有矿口的一盏油灯,在风里晃。
他往宿舍走。走到宿舍门口,他停了。
门开着。他走的时候关了门。
林默推开门。屋里有人。不是人。是拖痕。从门口一直拖到床边。湿的。红的。和矿井里的一样。
拖痕的尽头,床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矿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爬。朝他的方向。拖痕从床边一直延伸到墙里。湿的。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