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岁,欠款一千万积分。”
领头的巡逻卫兵盯着扫描仪上的红字,又抬头看了看姜岁岁那张沾满泥水的脸,突然嗤笑一声。
“你就是那个觉醒仪式上把测试仪炸了的倒霉蛋?”
姜岁岁双手举过头顶,指缝里还塞着那颗滚烫的晶核,干笑道:“大哥,意外,纯属意外。”
“带走?”旁边的卫兵作势要掏手铐。
“带个屁。”领头的摆摆手,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姜岁岁,“带回去还得管饭。上面说了,这种欠巨债的死囚,只要不出外围区,随她折腾。反正三天后交不出首期,项圈会自动送她上路。”
他凑近姜岁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小姑娘,与其被项圈炸碎脖子,不如趁这几天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浪费力气。”
“多谢大哥关心,我命硬,克人。”
姜岁岁扯了扯嘴角,在卫兵的哄笑声中,低着头快步钻进了黑市的阴影里。
黑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机油、腐烂兽肉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五颜六色的全息招牌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姜岁岁拉紧了破烂的兜帽,穿过几个兜售“过期营养液”的摊位,停在了一家挂着“老王诚意回收”牌子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胖得像座肉山的男人,正用一把生锈的剔骨刀清理着指甲里的污垢。
“收晶核吗?”姜岁岁压低声音,手心微微出汗。
老王掀起眼皮,目光在姜岁岁脖子上的死囚项圈上停留了两秒,嘴角露出一抹贪婪的笑。
“收。拿出来瞧瞧。”
姜岁岁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飞快地摊开手掌。
暗红色的F级晶核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虽然成色一般,但能量波动很稳。
老王伸手想抓,姜岁岁却猛地合上手掌。
“开个价。”
老王剔了剔牙,伸出五根肥短的手指:“一百二十积分。”
“多少?”姜岁岁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这可是F级变异鼠的晶核,市价起码两百!”
“那是公民的价格。”老王冷笑一声,剔骨刀“夺”的一声钉在木质台面上,“你一个死囚,拿出来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偷的?收你的货,老子要担风险。一百二十积分,爱卖不卖。”
姜岁岁气得胸口发闷,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百二十积分连支像样的防护器具都买不到,你这是抢劫。”
“嘿,你说对了,在这儿,老子就是规矩。”
老王拍了拍手,摊位后面立刻站起两个铁塔般的壮汉,手臂上安装着粗糙的机械义肢,正不怀好意地扭着脖子。
周围的拾荒者纷纷避开目光,这种强买强卖的戏码在黑市每天都要上演几十次。
“小姑娘,识相的就把东西放下,拿着一百二十积分滚蛋。”老王从抽屉里摸出十二枚脏兮兮的积分币,随手扔在台面上,“不然,我这两个兄弟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姜岁岁盯着那十二枚硬币,又看了看那两个逼近的壮汉。
她现在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硬拼绝对没戏。
但就这么认栽?
那一千万积分的债,得卖多少颗晶核才能还清?
“行,一百二十就一百二十。”姜岁岁突然垂下头,声音听起来有些沮丧。
老王得意地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嘛,死囚就该有死囚的样……”
话音未落,姜岁岁动了。
她并没有去拿那十二枚硬币,而是死死盯着摊位左侧那条垫了半块砖头的桌腿。
那是她刚才观察了半天的“霉运触发点”。
“我样你大爷!”
姜岁岁猛地飞起一脚,使出全身力气踹在那块摇摇欲坠的砖头上。
咔嚓!
砖头瞬间粉碎,原本就不稳的摊位猛地向左倾斜。
老王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沉重的木台带倒,台面上堆积如山的废旧零件、过期药剂和杂物像泥石流一样朝他砸了过去。
“巡逻队来查违禁品啦!”
姜岁岁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一嗓子像是在滚油里滴了水,整个黑市瞬间炸了锅。
黑市里的人最怕的就是巡逻队,管他是真是假,先跑再说。
“妈的!抓住她!”老王从杂物堆里挣扎着探出头,满脸是血地怒吼。
两个壮汉被混乱的人群冲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挥舞着机械臂砸向姜岁岁,却因为脚下踩到了一颗滚落的圆珠笔芯,重心一晃,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滋啦——
电火花四溅,那壮汉被电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姜岁岁趁乱一把抓回自己的晶核,目光扫过摊位边缘的一个木箱。
箱子里装着几个黑乎乎的圆球,上面贴着“次品燃烧弹”的标签。
“借用一下!”
她顺手捞起一颗揣进兜里,猫着腰钻进了一个卖臭豆腐的摊位底下。
“在那儿!别让她跑了!”
老王推开人群,拎着剔骨刀追了上来。
姜岁岁在泥水里连滚带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项圈在微微发热,那是心率过快触发的预警。
“该死的,别在这时候炸啊!”
她冲到一个转角,前方是一堵死墙,只有右侧有一个半掩着的下水道井盖。
姜岁岁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了进去。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她顺着湿滑的管道一路下滑,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和老王的咒骂声。
不知道滑了多久,砰的一声,她重重地摔在了一堆废弃的塑料袋上。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透进来的一丝微弱光亮。
姜岁岁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她摸了摸兜,晶核还在,顺来的燃烧弹也还在。
“呼……呼……”
她挣扎着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
虽然没换到积分,但好歹保住了本钱,还赚了个添头。
她扶着冰冷的管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顺着那丝光亮往外走。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排污口,外面是一片荒凉的草场。
姜岁岁爬出排污口,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风更冷了。
这里已经彻底离开了黑市的范围,四周静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打算辨认一下回垃圾场的路。
刚走没两步,姜岁岁突然停住了。
齐腰深的枯草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
在那响声之中,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姜岁岁浑身僵硬,慢慢转过头。
黑暗中,无数双绿油油的小眼睛在草丛里亮起。
密集的“吱吱”声,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