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枫桥剑仙录_第2章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20 08:13:20

测根那天,天没亮,镇口就排起了长队。

沈泊舟到的时候,测灵台前排出去半里地。

十里八乡的少年都来了,大的十七八,小的才十一二,由爹娘领着,一个个穿得过年似的。

有个当娘的攥着儿子的手,手心全是汗,嘴里不停念叨,中了中了,咱家娃肯定中。

那娃让她念叨得脸发白,嘴唇直哆嗦。

队伍前头摆着一面古镜,青铜的,磨得锃亮,架在一张香案上。镜前坐着测灵师老周,六十来岁,干瘦,戴一副断了腿拿线缠着的眼镜,手边一本厚册子。

"手按上去,闭眼。"老周翻着册子,头也不抬,"镜生金光,一品;青光,三品;不生光,凡根。听清楚了,凡根不丢人,回家种地摆渡,一样吃饭。"

话是这么说,队伍里没人想吃饭,都想登天。

泊舟排在队尾。他没穿新衣,还是那身洗白的粗布短打,手心没有汗。他昨天夜里没怎么睡,右掌心那点烫时有时无,像揣了粒将熄的火星。

"喂。"

茶棚的小满从队伍边上钻过来,手里攥着两个热包子,不由分说塞给他一个。

"我娘蒸的,萝卜丝的。"她压低声音,"你可别紧张,测不出来又怎样,你橹摇得那么好。"

泊舟接过包子,烫得倒了倒手。"记账上?"

"记什么账。"小满脸一红,扭头钻回茶棚,跑了两步又回头,"我家茶棚,你这辈子坐船都不收钱。"

泊舟低头看那个包子,没说话。

日头爬上旗杆的时候,镇口一阵骚动。有人低喊,来了,仙盟的人来了。

一行人从官道上过来,当先一人骑白鹤,青袍玉带,面白无须,眼梢挑着,从人群头顶掠过,连停都没停,直接进了城隍庙。白鹤掠过的时候,排队的人齐刷刷矮了半截,像叫风刮过的麦子。

"裴监察使。"老周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江南道仙盟监察使,裴天衡。今儿是他亲自压阵。"

主事的是另一个执事。三十来岁,穿青衫,胸口绣一团云纹,面皮白净,手也白净,嘴角挂着笑,笑意却不到眼底。他姓严,名崇,是裴天衡随行的执事。

测根开始。

头一个上去的是镇东屠夫家的小子,手按上镜面,镜里"腾"地浮起一层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严崇当场点头:"一品仙根,登记,三日后随船入州府仙院。"

屠夫两口子当场就哭了,他娘跪下去磕了个头,被人扶起来还在笑,笑得眼泪直流。

第二个,第三个,青光居多,也有几个黯淡的,老周叹口气,记一笔,摆摆手让下台。下台的孩子脸涨得通红,爹娘拉着就走,走出去老远还能听见当娘的数落。

轮到泊舟,日头已经偏西。

他走上台,手按上镜面。

铜冰凉。

他闭上眼。等。

一息,两息,三息。

镜面什么都没有。不是光淡,是连一丝波纹都不起,像照一块石头,照一截木头,照一口枯了百年的井。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小声笑出来。

老周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镜面看了又看,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然后他飞快地提起笔,在册子上落了一行字,合上册子,动作快得反常。

"凡根。"他声音有点哑,"下一个。"

"慢着。"

严崇踱过来。他绕着泊舟走了半圈,像看一件物件,然后伸手托起泊舟的右手,看了看掌心,又放下。

"枫桥镇渔户,沈。"严崇眼皮都没抬。

"沈泊舟,本镇渡口人!"老周忽然拔高声音插了一句,把册子往严崇面前递了递,"执事您看,登过记的,正经本镇人,不是来路不明的。"

严崇瞥了他一眼。老周的手举着册子,没缩,眼镜片后头那双眼睛眨也不眨。

"养子。"严崇慢吞吞把这两个字咬清楚,拂开册子,"镜不生波,凡根中的凡根。这种根骨,连仙院的门朝哪开都不配知道。"

他从香案底下取出一面铁牌,黑铁打就,巴掌大,铸着四个字:终身禁修。又取了枚长钉,亲手把铁牌钉在泊舟家那条船的舱门框上。

钉子入木,一下,一下。

每一下,泊舟都觉得钉在自己胸口。他没躲,也没低头,就那么看着严崇把钉子钉完。严崇钉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官靴在地上碾了碾,碾起一片不知谁放的鞭炮碎屑。

"记住了。"严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听见,"凡根就守凡根的本分。渡口的水太浅,养不住想化龙的鱼。"

他直起身,袖子一拂,带着人走了。

人群散开,没人再看泊舟。登了仙根的人家欢天喜地,没登上的灰头土脸,各回各家。泊舟站在测灵台前,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凉透的萝卜丝包子。

他没回茶棚,也没吃那个包子,一路走到渡口。

铁牌钉在舱门框上,黑沉沉的,随着船身轻轻晃。阿橹蹲在船头,仰着脸看那面牌,看了很久。看见泊舟回来,她跳下来,难得没讨豆子。

"这牌子,我能抠下来么?"她问。

"不能。"

"抠了会怎样?"

"仙盟钉的,抠了就是抗令。"泊舟把包子掰开,递给她一半,"吃吧,萝卜丝的。"

阿橹接过去,没吃,攥在手里。她看着泊舟,忽然小声说:"他们凭什么。"

泊舟没答。他抬手摸了摸那面铁牌,铁凉得刺骨,四个字硌手。他在门框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生火做饭,背影和往常没两样,只是添柴的时候,添了一根又一根,添得满灶膛都是。

夜里,顾满仓把他叫进船舱。

老人没点灯,就着窗外一点月色,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半枚乌木牌子。牌子比指甲盖大些,黑沉沉的,上头刻着半个字,泊舟认出是半个"客"字。

"爹,这是啥?"

"你的东西。"顾满仓拿过针线,把那半枚乌木牌子缝进泊舟贴身穿的衣领里,针脚很密,"你十六年前来我船上,身上就带着它。爹替你收了十六年,今儿还给你。"

"缝这么严实干什么?"

"等你哪天想走水路、走不通了。"老人咬断线头,拍了拍他的衣领,"再摸它。"

泊舟摸着领口,硬硬的一小块硌着锁骨。

"爹,"他憋了半天,"那面牌子,给我钉上了。"

"我知道。"

"我是凡根。"

"我知道。"顾满仓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凡根好。凡根踏实,风吹不着,雨打不着,老老实实摇你的橹。"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爹摇了四十年橹,不也把你养大了。"

泊舟没再说话。他想问什么,顾满仓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酒葫芦搁在枕边。黑暗里,老人睁着眼,一直睁到后半夜。

后半夜,泊舟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句"连仙院的门朝哪开都不配知道",翻来覆去地响。他悄悄起身,没惊动养父,上了岸,一个人顺着河边走,走着走着,又走到了桥头。

石栏根那圈白霜在月色里泛着冷光,三伏天都不化的霜,此刻踩上去咯吱作响。月色如水,石栏横在眼前,九道剑痕沉默着,第七道最浅,浅得像谁随手划了一道。

他在栏前站了很久,伸出右手,指尖搭上第一道剑痕。

就在指尖触到石面的那一瞬,右掌心那粒火星"腾"地亮了。

剑痕深处,有个等了一百年的身影,低低地笑了。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