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嗷”
龙吟之声震动天地。
昆华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身旁盘踞着无数条苍茫巨龙。巨龙游动间电弧穿行,龙鳞在阳光下更是夺目。
这样一幅景象,把昆华深深地慑服,暗自感叹龙族的雄伟。一股古老而苍茫的意念顺着龙吟缓缓渗入心神,带着难言的悲怆与沉重,仿佛在诉说一段失落的辉煌与将至的浩劫。他说不清缘由,却隐隐觉得,自己与这些传说中的生灵,有着无法割裂的牵绊,一份莫名的使命感,在心底悄然生根。
不料,异变横生。
远处一道撕裂天地的剑光横贯虚空,直往昆华之处而来。剑光快得惊人,远远未至,其威能已让他全身动弹不得,肌肤刀割般刺痛,感觉下一刻就要消散于天地间。
“啊啊啊……”
昆华浑身一颤,猛地睁眼。后背的钝痛清晰传来,窗外虫鸣入耳,方才的龙吟与剑光,不过是一场惊梦。
他打量了下四周,瞬间整个人坐了起来。由于动作过大,把后背的伤狠狠一拉,一阵刺痛疼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竟身处在一间木屋之内,竖木为墙,榫卯为顶,环视屋内物件,古色古香。昆华这次确定,他确实来到了一个不熟悉的环境,而且科技还不太发达。
他快速查看手腕的伤口,发现伤口已经被恢复后红色血液覆盖,看不出蓝色,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摸了下自己的衣着,仍是那件蓝色卫衣,心里稍安。再用手探了探后背的伤,发现没流血,这才放下心来。
忍着痛,他下了床缓缓走向茶几,想倒杯水喝,余光不经意间往右侧书桌一瞥,突然一怔,那散落在草纸上的字迹,他竟然认得。文字古朴生涩,却与他幼时所学祖文气韵相通、结构相近,竟能勉强看懂几分。
“逐利追名醉不醒,三毒缠尽性灵扃。至道明明皆坦坦,几人肯向此中行。”
看到这些晦涩的字词,昆华心想这屋主必是个心有丘壑之人。
还没来得及细看,屋外传来脚步声。
一抹白影从窗外拂过,这时昆华才忆起他在那片荒地最后一眼看到的东西。
可不就是这白衣之人吗?
此刻不知是敌是友,他也来不及细想,顺手抄起个茶杯藏入袖中,真有啥突发状况,多少可以防身。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屋外的阳光随门的推开涌了进来,一名白衣女子站在这金黄色的光辉中。
一袭素裙轻垂,长发挽髻,木簪束发,衣袂飘然,是他只在荧幕中见过的古典模样。
昆华看着对方竟有点出神了,不过也是一瞬的讶异过后,便归于平静,只剩异乡人的无措与拘谨。
“@#¥%…………&%……!”
女子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可那些话语落在昆华耳中,却全然陌生,一个字也听不懂。他茫然地望着她,轻轻摇头,神色间尽是不解。
她先是微微蹙眉,垂眸略一思索,眼底很快掠过一丝恍然。她没有多言,只轻轻抬手,温软示意他坐下。
看到女子的举动并无恶意,昆华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林间那种妖魔鬼怪,悄悄把袖中的茶杯放回桌面。
这一幕女子看在眼里,但没有说什么,走了两步就再次看向昆华。
只见她忽然抬手,指间带着一缕莹白色光晕,缓缓朝昆华额头方向一指。
昆华松下去的身子骤然绷紧,如临大敌,但是那光电光火石间就来到了他的眉心,容不得他反应。
光晕没入他的脑中,他只觉一阵胀痛,随即整个人就恢复了清明。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明显不同,一些东西好像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他站在原地竟一时有点恍惚。
“用不着惊讶,只是看你并不识得此界语言,使了点小手法灌注了些许基础语意,方便你我沟通。后续文字规矩,还得自行修习。”女子略带清冷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他竟然听得懂了!
对这些超乎常人的手法,让他更加笃定,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一片天地了,一股对未来未知的迷雾瞬间笼罩心头。
白衣女子见他的反应,眼中掠过一丝好奇,瞬即便说:“我看你也是经历了一些磨难,后背像是有伤。到偏房用膳后,我拿些丹药给你自行处理下吧。”
说完她便引着昆华往门口外走去了。
踏出房门,一缕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待视线清晰后,屋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眼前是一方铺满青石的小院,单檐翘角、古色古香,几畦药田顺着地势排开,一棵巨树矗立在院落的一角。
还没感叹院子的安逸舒适,他目光无意间往上一抬,忽然顿住。
头顶的天空不太对劲。日光落到某个高度,像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轻轻折了一下,空气里漾开极淡的莹白涟漪。
“这是结界?”
“你竟然识得?这里是灭世荒地,没点手段,你我在这可是四方游魂的盘中餐。”
“灭世荒地?”昆华听这名字就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四方游魂又是啥?鬼魂吗?”
“此地是上古战场遗迹,煞气深重,外界修士罕至。至于鬼魂,是也不是,到夜晚你就知道了。”
白衣女子听到昆华提到“鬼魂”突然一顿,似是戳到了心中痛处,不太愿意细说。
昆华很识相地闭了嘴,他这初来乍到的,可害怕被轰出门去了。
许是刚来到这一方天地的时候太过惊险,昆华对这青石小院的相处格外珍惜。
渐渐地,昆华慢慢接受了这一方天地的不同,没有了最初的慌乱,反而开始沉下心来观察。他明白,既然命运将他抛入这片陌生的天地,那便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当夜幕降临,昆华终于见识到了白衣女子口中的“四方游魂”。
院墙外,幽蓝色的光点如萤火般飘荡,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却无面目,只有空洞的嘶鸣声在夜风中回荡。昆华看着这可怖景象,呼吸都紧促了不少,见那些游魂在结界外徘徊,却始终无法越雷池一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些游魂,都是当年上古大战的亡魂,因心有执念,感染了此地怨念,化作了这般模样。”白衣女子不知何时也走出了院中,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静地望着那些幽蓝的光影,“它们困在这里太久,早已忘了自己是谁。”
“说来也是些可怜人……”
“你有个地方很特别,周身无怨念业力缠绕,神魂也格外清明。”她顿了顿,目光在昆华脸上停留片刻,“我行走世间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样的人。”
“是吗?”昆华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我这人比较没心没肺吧。”
昆华心想,因果业障?作为一个现代青年,打死只蟑螂都得心中忏悔半天,哪来的业力缠身。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他已经隐隐感觉到这个世界与他原本所处的天地截然不同,不一样的生活方式、不一样的生存法则,说多错多。
“有没有发现他们对你比较感兴趣?”白衣女子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院墙外那些游魂身上。
昆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发现那些幽蓝色的光影正愈发密集地聚向自己这一侧的结界。
其中几道幽蓝的光影比其他游魂更加躁动,它们不断撞击结界,激起一圈圈更明显的涟漪,仿佛在拼命想要靠近什么。
白衣女子转头看向昆华,“这些游魂常年受灭世荒地的怨念沾染,对清明神魂格外敏感,你的神魂气息对它们而言,就像黑夜中的明灯。”
“普通游魂浑浑噩噩,不会无端攻击人,但怨念深重的游魂,会本能地追逐纯净的神魂,试图吞噬以缓解自身的痛苦。部分保持神志的游魂,会通过互相吞噬增强魂力,拥有和修士匹敌的实力。”
昆华闻言,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那它们不会冲进来吧?”昆华的声音有些发紧,目光紧盯着那些愈发狂躁的幽蓝光影。
“这倒不用太担心,这结界还是靠得住的。你安心休息吧。”白衣女子淡淡说道,指尖轻轻一划,一道柔和的光晕在结界上流转而过,那些躁动的游魂便稍稍安静了些。
昆华听完这话心里稍安一些,和白衣女子道了声别,转身回了屋内。
他坐在床榻上,望着桌上摇曳的烛火,对这古朴的照明方式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他叹了口气,总感觉至今发生的事情都荒谬得很,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又处处真实地在提醒他清醒点。
自从在青石小院醒来,他的精神状态慢慢好转。他诧异地发现自己和以往有个很不一样的地方。感觉自己对事物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闭上眼睛甚至能感受到两三米外的细微动静,连烛火跳动的节奏都清晰可辨。
这种超乎常人的感知力让他既新奇又不安,他不知道这是他天赋异禀,还是这个世界中人人都有这种能力。最终,他决定先不深究,等有机会再向白衣女子请教。
他闭上眼,试图整理思绪,却忽然感到一阵凉意从脊背升起。那不是风吹的凉,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方才夜幕降临开始,就觉得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昆华猛地睁开眼,回头望去,背后空无一物,只有窗外幽蓝的光影仍在晃动。
“多半是被外面那些飘来飘去的东西吓着了。”他自嘲地笑了笑,重新躺下:“我就不信换了别人来,能不怕这些玩意。”
他嘟囔着,起身往窗外走去,想看看那些游魂还在不在。刚走到窗边,就发现白衣女子站在院子中间。
他本想走出房门和她聊几句,但随即看到她双手缓缓抬起,一颗金色光球出现在她手掌之上,明灭不定,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
她双手轻轻一托,光球竟然径直升空,飞出结界之外。昆华有点看不明白她想干嘛了,施加多一层防护?好像又不太像。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答案就揭晓了。
白衣女子双手开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白光,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她体内扩散开来。结界外的金色光球散发出一圈圈的光晕,如涟漪般荡漾四周。
被涟漪扫中的游魂,似乎瞬间停止了躁动,幽蓝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仿佛被那金色光晕安抚了心神。它们不再疯狂撞击结界,转头飞去,像是往归属而去。
昆华站在窗边,看着那些游魂渐渐消散在夜色中,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他注意到白衣女子的动作并未停下,金色光晕由小到大逐渐扩散到更大的面积,仿佛要将整片灭世荒地的游魂都安抚一遍。
她双手结印的动作越来越快,周身白光愈发炽盛,金色光球也随之升得更高,光芒如潮水般铺展开来,将方圆数里的夜空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这是在净化灭世荒地的怨念,超度这些游魂?”昆华低声自语,目光紧紧锁住那道白色身影。他从未见过如此庄严肃穆的场面,此刻女子就像一位神女,以凡人之躯度化众生。
联想起白天提到“鬼魂”时白衣女子的反应,他隐约明白女子超度这些游魂,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日复一日的习惯。
“嘎吱……”
木窗被他不小心碰出一声轻响,女子循声望了一眼,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手中的结印。昆华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却见那金色光球已升至极高处,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雨,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光雨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澄澈了几分,那些游魂的幽蓝光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衣女子缓缓收势,周身白光敛去,她转过身,全程没和昆华说什么,步入了自己的房间。
昆华见状也不多说,默默关上窗,躺回床上。
他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脑海中蹦出一句“白衣神女,度化众生”,他使劲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低声嘟囔:“想什么呢,人家可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修士,我一个穿越过来差点被狐狸啃了的小菜鸡。”
许是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躺下去没多久昆华便沉了下去,飘然沉睡。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连梦都没有做。
但就在他睡着的那一刻,荒地最深处,一双赤红的眼缓缓睁开,循着神魂气息望了过来。
“好纯净的神魂,倒是份天降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