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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传统玄幻 > 重生后刑狱司的妖都怕我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20 08:19:23

陈墨睁开眼时,先闻到了血。

很浓。血里混着朱砂、墨汁,还有妖尸放久以后特有的腥臭。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尖锐短促,不像人。

陈墨趴在硬木画案上,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第二声惨叫又来了。

这一次,他听清了。

洗妖池。

刑狱司刚抓回来的妖,会先在那里放血、去秽,再按死活送往妖牢、画房或者斩妖台。

这个声音……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听见了。

陈墨慢慢抬起头。

画案,狼毫,朱砂,还有墙角那盏总是冒黑烟的油灯。右边窗框上,那块被虫蛀空的木疤也还在。

他盯着那块木疤看了一会儿,低头看向左手手腕。

一道浅白色的疤。

十六岁砍柴留下的。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早就淡得几乎看不见了。现在却清清楚楚横在那里。

陈墨没有出声,只是慢慢握紧手。

指甲陷进掌心。

疼。

是真的。

他回来了。

回到了二十年前。

回到了临江刑狱司。

也回到了自己还是一等画师的时候。

陈墨闭了一下眼。

上一世最后那一幕,却跟着浮了出来。

万妖窟。

死人。

到处都是死人。

他拖着一条已经没有知觉的腿,在满地妖尸之间往前爬。上面有人看着他,有人让他下去,还有人……

陈墨猛地睁开眼。

眼底刚刚浮起的阴沉,很快又敛了下去。

不急。

二十年都过来了。

账,可以一笔一笔算。

“醒了就赶紧画。”

身后忽然有人骂了一句。

陈墨动作微顿。

这个声音……

也很久没听见了。

他回过头。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坐在另一张画案后磨墨,脸长,颧骨高,两撇稀疏的胡子贴在嘴边。

赵三。

跟自己一样,一等画师。

不同的是,自己刚进刑狱司没多久,赵三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待了十几年。

上一世,陈墨刚进画房的时候没少被他使唤。

端水、洗笔、磨朱砂,脏活累活全往新人身上扔。

陈墨那时候只想着熬。

总觉得忍一忍,等自己资历够了,也就过去了。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你退一步,他不会觉得你懂事。

他只会觉得你好踩。

“发什么呆?”

赵三拿笔杆敲了敲桌面。

“西边第三具归你。”

陈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墙边摆着三张木台。

第一张上是一头剥了半边皮的鼠妖,第二张是一截不知道从什么妖身上砍下来的兽腿。

第三张盖着黑布。

黑布下面,隐约能看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陈墨的目光停住了。

今天。

原来是今天。

画皮妖。

上一世这东西被送进画房时,所有人都以为它死了。

结果画到一半,妖醒了。

一个新来的画师被活活剥掉半张脸。

赵三跑得最快。

陈墨那时候缩在画案下面,吓得连头都不敢抬。最后是刘通赶来,一刀劈碎了它的妖核。

那也是陈墨第一次知道,画皮妖真正的要害不在心口。

而在眉心之后。

二十年了。

有些事情已经模糊,可这种差点要过自己命的东西,他忘不了。

赵三见他迟迟不动,眉头皱了起来。

“聋了?”

“那具今天刚从洗妖池送过来,最完整,便宜你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陈墨看过去。

李画师。

还是记忆里的模样,胖脸,细眼。一笑起来先看看赵三,再看看自己,哪边占上风,他就准备往哪边靠。

陈墨又看了一眼那块黑布。

画皮妖尸最难画。

皮薄,魂散得快。

稍有一笔定错,整张皮就会失形。

赵三不是照顾新人。

他是不想自己画。

“赵哥。”

陈墨开口。

赵三嗯了一声。

“这具妖尸,是你的吧?”

磨墨声停了。

赵三抬起头,大概没想到陈墨会问。

“什么你的我的?”

“早上分妖的时候,按进房顺序,一人一具。”

陈墨指了指前两张木台。

“鼠妖是李画师的。”

“兽腿是我的。”

他最后指向黑布。

“第三具才是你的。”

李画师嘴角刚刚扬起来,又赶紧压了下去。

赵三盯着陈墨。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陈墨拿起自己的狼毫,在砚台边轻轻蘸了蘸。

“各画各的。”

画房安静了一瞬。

赵三脸色慢慢沉下来。

“陈墨。”

“嗯。”

“你刚来几天?”

“十二天。”

“还知道自己是新人?”

陈墨抬起眼。

上一世,他最怕赵三这种眼神。

怕得罪人。

怕被排挤。

怕考评的时候有人说坏话。

怕自己好不容易进了刑狱司,连这份三钱银子的差事都保不住。

所以他忍了。

忍了很多年。

陈墨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连死都死过一次了。

怎么还会怕这种东西?

“赵哥。”

“新人画师是真菜。”

陈墨点了点自己面前那截兽腿。

“所以这条简单的归我。”

又指了指黑布。

“你是老人。”

“难的你来。”

李画师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赵三的脸彻底黑了。

“你——”

黑布下面,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没人注意。

除了陈墨。

他一直看着那里。

黑布边缘,一根苍白的手指刚刚蜷了一下。

陈墨眼神沉了下来。

比记忆里……

醒得早。

赵三已经站了起来。

“老子让你画,是看得起——”

“赵哥。”

陈墨打断他。

“你那具妖尸动了。”

赵三一愣。

画房里也跟着静下来。

几双眼睛同时看向黑布。

没动。

赵三盯了两息,忽然冷笑。

“吓唬谁呢?”

“死妖还能——”

噗!

一只手猛地穿破黑布。

五根手指细长苍白,没有指甲,只有五道鲜红的肉缝。

赵三脸上的冷笑凝住。

下一刻,整块黑布猛地鼓了起来。

“妖!”

有人失声大叫。

“活的!”

画房瞬间乱了。

椅子翻倒,砚台砸在地上。新来的小画师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往门口冲。

李画师比他快一步,刚冲出去两步,又猛地折回来,一把抓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钱袋。

赵三也动了。

他离门最近,一步冲过去拉开门。

然后回头。

陈墨就站在那具画皮妖前面。

不到五步。

赵三眼睛一亮。

“陈墨!”

“拖住它!”

“我去叫刀手!”

这句话……

一模一样。

上一世也是这样。

陈墨看着他。

赵三已经迈出了门槛。

“赵哥。”

赵三下意识回头。

陈墨抬脚,踹在旁边木台的支腿上。

“你的妖。”

“自己拖。”

木台猛地一歪。

刚从黑布下撑起身体的画皮妖失去支点,连着木台一起朝门口滑去。

赵三脸都绿了。

“陈墨!”

轰!

木台撞上门框。

画皮妖彻底醒了。

那根本不是女人。

只是一张被撑开的皮。

没有骨头,没有血肉,八尺长的人皮贴着地面缓缓爬起,皮下有什么东西一鼓一鼓地蠕动。

原本属于女人的五官被拉得细长,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一股腥甜的妖气瞬间灌满整个画房。

赵三哪里还敢骂,转身就跑。

“来人!”

“妖活了!”

走廊顿时响起脚步。

可那头画皮妖没有追赵三。

它停住了。

陈墨也停住。

一人一妖,隔着半间画房,第一次真正对上。

陈墨的右手缓缓摸向狼毫。

上一世,他知道这东西的弱点。

眉心。

妖核。

问题是——

知道是一回事。

现在杀不杀得掉,是另一回事。

这一世的他还不是后来那个画了二十年妖的陈墨。

身体年轻,没有刀,没有修为。

手里只有一支笔。

画皮妖的脸忽然鼓起。

乳白色的眼膜下,两颗东西缓缓转动,最后死死盯住陈墨。

然后——

它往后退了一步。

陈墨怔了一下。

画房外也有人停住了脚步。

没人看懂。

那头刚刚还凶性大发的画皮妖,又退了一步。

皮肤贴着青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它在怕。

陈墨很确定。

可它怕什么?

自己?

不可能。

这一世的自己,现在连一个正式斩妖人都算不上。

陈墨正疑惑,心口忽然一热。

不是疼。

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随着他的重生一起醒了。

眼前恍惚了一瞬。

黑暗中,一页纸缓缓展开。

纸色枯黄。

四边染着已经干涸的暗红。

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正中央,慢慢浮出一个极淡的轮廓。

像一张人皮。

下一刻——

“嘶——!”

画皮妖猛地发出一声尖叫。

不是威吓。

是恐惧。

它转身就逃!

陈墨眼神一变。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抓起狼毫追了出去。

画皮妖贴地而行,速度极快,却没有冲向门。

它在躲陈墨。

陈墨向左,它就向右。

陈墨往前一步,它竟然往后缩。

这一幕荒唐得连陈墨自己都觉得不对。

门外围过来的几个刑狱司刀手也愣住了。

“什么情况?”

“它在躲那个画师?”

“陈墨!”

有人喝道。

“别过去!”

晚了。

陈墨已经逼到木台前。

画皮妖无路可退,恐惧终于压不过凶性,整张皮猛地膨胀起来。

血盆大口张开。

扑向陈墨!

就是现在。

陈墨侧身。

慢了。

年轻的身体没跟上他脑子里的判断。

肩头一凉。

衣服连着一层皮肉被撕开,血一下涌了出来。

疼痛反而让陈墨彻底清醒。

他没有退。

狼毫反握,对着那张已经扑到眼前的脸狠狠扎下!

噗!

笔尖刺入眉心。

没有用。

差了。

陈墨瞳孔骤缩。

上一世刘通那一刀的位置……

再往里半寸!

画皮妖的嘴已经张到了他颈边。

腥气扑面。

陈墨左手猛地压住笔尾。

再送!

咔。

很轻的一声。

像鸡蛋裂了。

画皮妖整个僵住。

下一瞬,皮下鼓动的东西全部塌了下去。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妖核从眉心裂口滚出来。

落在青砖上。

叮。

整个画房安静了。

陈墨站在那里喘气。

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狼毫还握在手里。

笔尖已经折了。

画皮妖软在他脚边,再也不动。

而陈墨脑海中,那张枯黄纸页终于完全显现。

原本空白的位置,一笔一笔,多出了一张画。

正是脚下这头画皮妖。

不是尸体。

画里的它蜷缩着身体,脸埋在双臂之间,像是在躲什么。

纸页最下面,慢慢浮出三个字。

【画皮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弱点。

没有功法。

也没有凭空出现的神通。

陈墨盯着那幅画。

片刻之后,画像后方竟然慢慢出现了一扇极淡的门。

门没有打开。

只留着一道缝。

里面漆黑。

……

“让开!”

“刀手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人群被推开,几个皂衣刀手冲进画房。

最前面的人扫过满地狼藉,最后看见陈墨脚边的画皮妖,脚步一下停住。

“谁杀的?”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落在陈墨身上。

陈墨抬起头。

赵三站在人群最后,脸色难看得厉害。

李画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陈墨这边,甚至顺手把陈墨刚才被撞歪的椅子扶了起来。

那个刚入行的小画师还瘫在墙边。

陈墨看了他们一眼。

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上一世,他躲在桌子下面。

刘通进来以后,一刀杀妖。

赵三第一个凑过去。

李画师第二个。

没人记得角落里还有个叫陈墨的一等画师。

这一世不一样了。

陈墨低头捡起那枚妖核。

“我杀的。”

刀手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狼毫,又看了一眼画皮妖眉心的窟窿,表情有些古怪。

“你?”

“碰巧。”

陈墨把妖核上的黏液擦掉。

“知道它的妖核在眉心。”

门口有人忍不住问:

“你一个画师怎么知道?”

陈墨动作顿了一下。

“画妖的。”

“画得多了,总会知道一点。”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陈墨没再解释。

有些东西,上一世他解释得太多了。

这一世不想解释。

至于赵三……

陈墨看过去。

赵三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陈墨也没继续找他麻烦。

今天这点账,刚才已经收了。

……

画皮妖被拖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陈墨简单包扎了肩膀,从画房出来。

外面的风一吹,血腥味总算淡了些。

他刚走出几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陈墨停下来。

画房外就是刑狱司西牢。

这里关的都是刚抓回来、还没定罪的妖。

平日从早到晚,撞门、嚎叫、咒骂就没停过。几个守牢的老卒喝酒都得扯着嗓门说话。

可现在——

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个守牢老卒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酒。

他皱着眉往里面看。

“怪了。”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陈墨顺着他的目光望进去。

西牢很深。

两边都是铁栏。

火盆只能照亮前面十几步,再往里便是一片昏暗。

最靠外的一间妖牢里,关着一头青面猿妖。

陈墨记得它。

性子极凶。

抓进来的第一天,就咬掉过一个役卒两根手指。

此刻,那头猿妖却缩在牢房最里面。

背死死贴着墙。

盯着陈墨。

陈墨皱眉。

往前走了一步。

猿妖肩膀猛地一颤。

又往墙角缩了一下。

陈墨停下。

它也停下。

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墨胸口。

不。

不是他。

像是在盯着……

陈墨意识深处那本刚刚翻开第一页的图。

他心头微微一动。

更深处忽然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哗啦。

只响了一下。

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陈墨抬头看去。

一间。

两间。

三间。

黑暗里的妖,一头接一头安静下来。

有什么东西缩进牢房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压低了喘息。

还有一只看不清模样的妖,在陈墨望过去时,竟慢慢趴伏到了地上。

整条西牢,安静得只剩下他肩头鲜血滴落的声音。

啪。

啪。

啪。

老卒端着酒碗,半天没动。

他守了十几年妖牢。

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

陈墨也没有动。

脑海中,那本图录无风自动。

第一页。

画皮妖。

画像之后,那扇门依旧只开着一道缝。

门后漆黑。

而那头已经死去的画皮妖,蜷缩在画中最深处,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

像是在害怕什么。

陈墨看了很久。

最后,缓缓收回目光。

二十年前。

一等画师。

临江刑狱司。

他回来了。

上一世,他在这里低着头活了二十年。

这一世……

陈墨抬起眼。

牢房里的青面猿妖立刻又往后缩了一步。

陈墨看着它,忽然笑了。

很淡。

这一世,谁也别想再踩着老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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