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已经在青云阁等着他了。
青云阁在内门后山的一处孤崖上，是秦岳专属的清修之地。这里松柏掩映，雾气缭绕，阁前有一块平整的青石地，上面刻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
辰风到时，秦岳正站在崖边，背对着他，看不出一丝情绪。
“弟子辰风，拜见秦长老。”
“来了。”秦岳转身，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他腰间别着的那把刀，“把刀扔了。”
辰风犹豫了一下，将刀解下，放到一旁。
“从今天起，你只用剑。”秦岳手腕一抖，一柄乌鞘长剑从袖中滑出，抛向辰风。
辰风伸手接住，剑身入手的刹那，一股凉意顺着掌心钻进身体。剑不重，但很稳，配重极好，像是一根被驯服了的活物。
“这叫‘七星’，是为师年轻时用过的剑，上品凡器。你先用着。”
“谢师父。”辰风抱剑行礼，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你的情况，我看过。”秦岳在崖边踱了几步，“界力微弱，八窍缺一，天枢闭塞。若走寻常路，终此一生都难踏入通灵之门。但你凡尘圆满，肉身远胜常人。我有一门基础心法，专修凡尘之力，你可习之，暂为过渡。”
“弟子不才，还想请师父指点剑法。”辰风抬头，目光坦然。
秦岳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有胆气。你且拔剑，让我看看你握剑的手。”
辰风拔出七星剑，握在手中。他没用过剑，但三年的矿锄握下来，手上全是力气。剑一入手，他便本能地调整到最顺手的角度。
秦岳看了两息，神色变得郑重：“你握剑的手，很怪。”
“弟子不懂。”
“寻常人握剑，是把剑当工具。而你握剑，是把命交到剑里。”秦岳顿了顿，“这种直觉，不是谁都能有的。你确实适合练剑。”
他不再说话，站在崖边闭目不语。辰风也不敢打扰，立在原地，任山风吹透衣襟。
入夜后，秦岳给他安排了住处在青云阁后的一间石室里。石室里只有一张床、一桌一椅、一盏灯，简陋得和矿工棚差不多，但胜在清静。
辰风盘坐在床上，闭目调息。他知道自己真正要练的，不是秦岳教的基础心法。
“神尊。”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没人应。
“神尊。”
“听见了。”那个声音慢条斯理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慵懒，“秦岳教你的那套心法，你随便练练，不练坏就行。他说的没错，你八窍缺一，走寻常路到死都是个废柴。”
“那我该练什么？”
“本尊传你的东西。”神尊语气一正，“听好了，辰风。天分九界，修行从凡尘起，到神尊止。你缺的天枢，不是真缺，是没醒。寻常修行者八窍全开才能通灵，而你只有七窍——但你的七窍，比旁人的八窍更纯。天枢一窍，藏着无限可能。本尊要教你的这套剑诀，不靠界力驱动，靠的是你体内七窍之中被压了三年的凡尘之力。”
“名字叫什么？”
“《星河剑诀》。”
辰风心头一动。
“此剑诀共六式，对应六界。第一式，凡尘式。练成之后，凡尘界无敌。你现在是凡尘圆满，若能将这一式练至大成，足可越界而战。”
“越界？”辰风睁开眼，“以凡尘打通灵？”
“怎么，不敢想？你忘了你在矿洞里怎么活下来的？”神尊嗤笑，“修行界里的人，太迷信界位。以为高一界就能压死人。可他们忘了——两界之间那扇门，靠的从来不只是力量。真到搏命的时候，看的是谁敢死。”
辰风沉默了片刻，忽地笑了：“这话，我喜欢。”
他站起来，提剑走到石室外的空地上。
明月当空。山风穿过崖间的松林，带着细细的林涛声。剑尖在他手中缓缓上扬，银白的月光落在七星剑上，像是镀了一层薄霜。
神尊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第一式，凡尘式。以你三年的矿锄为引，以你凡尘圆满的肉身为炉，以你此刻胸中所有的怒、恨、不甘为火。不要用界力，只用手里的剑，把那些石头一样压了你一生的东西，统统劈开。”
辰风闭上眼睛。
三年了。一千多个暗无天日的日子，在矿洞里一寸一寸地挖，一天一天地熬。他见过太多人死在黑暗里，也差点死在那里。
然后，他挥剑。
一剑，像是要把整座山的黑夜劈成两半。
风声骤起，剑鸣清越。这一剑没有界力，却有三年矿工生涯养出来的最纯粹的力量。剑光如一道银线划过夜色，落在远处的松枝上，十几根松针无声断落。
他的左腿忽然不疼了。肩膀的伤口也像在这一剑中被震开了，有血渗出，但他没有停手，剑势未收，身形一转，第二剑已出。
这第二剑不如第一剑快，却更沉。他像是在矿洞里抡锄头，每一分力量都从脚底板涌上来，经腰背、肩臂，最后灌入剑中。剑锋破空时，仿佛带着万斤尘土，缓慢而不可阻挡。
然后他收剑，喘息着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的头上、肩上，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在他脚下积成一小片湿痕。
体内的星窍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还行。”神尊的声音淡淡的，只给了两个字。
但辰风能听出来，那里面藏着一丝极淡的满意。
他抬头看天。云岭的天空清澈如洗，星河横跨，光辉灿烂。
“神尊，”他低声问，“如果我真能走到最后，会怎么样？”
神尊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三万年时光的沧桑：
“你会看到这片星空之下的所有真相。”
“然后，你会做出一个连本尊都未必能做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