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拉丽的北大门比他想象中还要高。
白洛站在吊桥这头排队的时候，仰头看着那道由巨大砖石垒砌的门拱。
砖缝之间嵌着暗色的魔石，在午后的日光下泛出淡淡的青蓝色微光，像是整座城墙都在缓慢地呼吸。
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座哨塔，塔顶飘扬着公会制式的旗帜——白底金纹，纹路是一只展翅的飞鸟爪握长剑。
风吹过来的时候，旗帜猎猎作响，把塔楼上卫兵的说话声切成碎片抛进人群。
排队的队伍不算太长，大约三四十人，男女老少都有。
白洛前面的是一位背着货筐的矮人商贩，筐子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矿石，在阳光底下反射出斑驳的金属光泽；再前面是两个年轻的人类女孩，手臂上挎着篮子，里面装着鲜艳的花朵和草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听不清的话题；更远的地方，几个明显是冒险者打扮的人挎着武器站在另一条通道上，彼此低声交谈，偶尔发出短促的笑声。
白洛把行囊换了边肩膀，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望向城门内部。从他现在站的角度，只能看见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笔直地向里延伸，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房屋，高低错落，屋顶的颜色从赭石到灰蓝再到深棕，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被随意地铺排开。
更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可能是某座高塔的尖顶，也可能是一栋大型建筑的琉璃瓦面。
穿着黑色制服的亚人工作人员动作很利索，手里握着一根约莫手臂长的魔石灯，灯头呈扁平的扇形，顶端镶嵌着一枚打磨过的魔晶石。
每一位准备入城的旅客都被要求转过身去，露出后背，然后工作人员将魔石灯贴近后颈到尾椎的区域缓缓扫过。
魔晶石会发出一阵微光——白洛观察到，绝大多数人经过扫描时魔晶石呈现的是柔和的乳白色，但偶尔有几个人经过时，石头会短暂地闪烁成淡金色，这时候工作人员就会多问几句，看看对方的通行证或者身份文件。
"下一个。"
白洛往前走了两步，那位年轻亚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亚人的耳朵是尖的，但比精灵的短一些，瞳孔是琥珀色的竖瞳，明显带有猫科兽人的血统。
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目光在白洛那头银白色的头发上停了一瞬，又在红瞳上落了一拍。
"第一次来欧拉丽吧？"
白洛眨眨眼。
"哎？一眼就能看出来吗？"
亚人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职业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
"毕竟每天要检测成百上千人，这就是所谓的经验咯。第一次来的旅人眼神都不一样——你那种东张西望还硬装着淡定的样子，我见得多了。况且……"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洛的衣着，"你这身衣服是山村的手工缝制吧？针脚很扎实但款式偏旧了，欧拉丽本地做衣裳可不用这种织法。"
白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短褐，是猎户去年冬天给他新做的，布料是从镇上扯回的粗棉，耐穿耐磨但确实谈不上时兴。他笑了一下。"好眼力。"
"毕竟这里是迷宫都市哦，"亚人耸耸肩，拿着魔石灯在手里转了个圈，"抱有各种幻想的人都往这里聚集，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前几天还有个从北方雪原跑来的少年，穿着熊皮袄子就冲进来了，那才叫一个壮观。"
"呃，好像也没错就是了。"
"喏，后背。"
白洛心领神会，学着前面那些人的样子转过身去。
亚人把魔石灯贴过来，从后颈下方一寸的位置开始缓缓往下划。
白洛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贴着脊椎走了一遍，像是有人用温热的羽毛轻轻扫过皮肤。魔晶石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光，持续了大约三秒后缓缓暗下去。
"没问题。"亚人说。
白洛转回身来，没有急着往前走。"那个，我想问下。这个检查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亚人把魔石灯收进腰间的皮套里，左右看了看前后队伍还有人等着，嘴上却还是耐心地答道：
"也没什么隐秘，毕竟是欧拉丽，世界的中心也总有这样那样的麻烦啦，比如其他国家眷族的间谍啊、走私啊什么的，你懂我的意思吧。简单来说，这玩意能感应到神的恩惠印记，没登记过的眷族成员想混进城可没那么容易。"
白洛点点头。他脑子里迅速翻出那两本小说里的相关信息，和眼前这套流程一一对应上了。
"神之恩惠"——下凡的众神赐予下界子民的祝福，通过一种被称为"刻印"的方式铭刻在眷族成员的背上。
这件魔道具的作用应该就是对恩惠产生感应，类似某种身份识别系统。
至于那些魔晶石会闪烁淡金色的少数人，大概是持有特殊通行许可的外来眷族成员？或者是从别的城市来的、已经加入过其他神明的冒险者？
"类似扫码一样的东西吗，好先进的样子……"他小声嘀咕。
亚人的猫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但没接话，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白洛迈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问："那个，想要成为冒险者，是应该先去管理机构工会登记呢，还是……"
"当然是先寻找一柱神明成为其眷族获得恩惠后才能登记咯。"
亚人一边招呼下一位旅客上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不然你可以想象一下在没有恩惠的状态下与怪物战斗的场面——"
他转过头来，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故意做出一副吓唬人的样子。
"——在欧拉丽，没有恩惠的普通人进地下城，顶多撑到第一层。地下城可不是郊游的地方，小兄弟。"
"明白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题还真多啊。"亚人嘴上抱怨着，但语气并没有不耐烦，他歪了歪头，"说吧。"
"选择神明加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毕竟我刚来，完全不熟悉这里的情况。"
亚人想了想，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
"嗯……怎么说呢，想要成为冒险者，选择神明是重中之重哦。神明大人们其实和我们一样，也有各种各样的性格嘛——有的很严厉，有的很散漫，有的特别护短，有的放养式管理……而且这种事工会也帮不了你，全凭运气。我劝你多走走多看看，别一头热就扎进第一个招揽你的眷族里。"
"多谢指点。"
"走吧走吧，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白洛踏过北大门的门洞，正式踏入了欧拉丽的土地。
脚下的石板被无数脚步打磨得光滑如镜，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青苔。
一进城，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摊贩扯着嗓子叫卖的吆喝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还有从某座建筑物里隐约传出的乐器和吟唱。
空气里的味道也混杂起来：烤面包的焦香、铁器淬火的腥气、花香、尘土味、远方飘来的某种香料浓郁的甜腻气息。
白洛站在街口深呼吸了一下，觉得自己的感官快要过载了。
他在村子里生活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那种安静的、只有风声虫鸣的节奏，此刻骤然被塞进这座巨大的、沸腾的都市里，脑子里的系统甚至短暂地弹了一条感官负荷警告。
他甩了甩头，把那股子眩晕感压下去，抬脚汇入了人流。
大道两旁店铺林立。白洛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像一只闯进了花园的野兔子。
左侧是一家武器铺，橱窗里陈列着几把打磨得锃亮的短剑，剑身上有精美的蚀刻纹路，价格标签上写着"9800法利"，看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右侧是一家药草店，门口的架子上摆满了陶罐和玻璃瓶，标签上用通用语写着各种药草的名字，他认出其中几种跟猎户教他的草药功效一样，只是名字叫法不同。
再往前走，路过一家酒馆，门口的木牌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酒杯和一串葡萄。
门帘掀开的瞬间，一股麦酒和烤肉混合的浓烈气味冲出来，伴着里面粗犷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
白洛探头朝里看了一眼，看见几个矮人正围着一张圆桌拼酒，桌面上已经倒了好几个空瓶，其中一个矮人脸颊通红还在比划着什么，口齿不清地嚷嚷。
"这就是欧拉丽啊……"白洛低声说。
系统在意识中默默展开了地图，标注出了几处关键地点：公会总部，是一座灰白色的大型建筑；地下城的入口，紧邻着中央广场；各大眷族的据点散布在城区的各个区域，洛基眷族的"黄昏之馆"，赫菲斯托斯眷族的工坊……
白洛沿着大道继续向南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公会总部的建筑轮廓从街巷的尽头浮出来。它比周围的其他建筑高出不少，正面的门廊由六根石柱支撑，柱身上雕刻着历代知名冒险者的浮雕，虽然风化了部分细节但依然能看出那些人物持剑举盾的姿态。
门前空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告示板，木架子上钉满了羊皮纸和布告，周围围着不少人在看。
白洛凑过去，挤进人群边缘，仰头看着那些告示。
最顶上几排是公会发布的正式公告：地下城当前几层的最新怪物分布情报、近期迷宫中发生的地震预警、几项关于远征队后勤调度的通知。往下是一些眷族的招募启事——"伊丝塔眷族招新，欢迎各类冒险者加入，待遇优厚，主神温柔大方""赫耳墨斯眷族诚意招募探索型人才，有经验者优先""苏摩眷族长期招募药剂师助理，包食宿"。
白洛的目光在那些招募启事上快速扫过，同时在心里跟小说中的信息对照。伊丝塔眷族——那个美神眷族，名声毁誉参半，他记得原著里涉及不少麻烦事，果断划过。
赫耳墨斯眷族倒是不错，主神性格圆滑但办事牢靠，不过据他所知这个眷族以情报收集见长，战斗系的资源可能相对有限。
苏摩眷族……他想了一下那个只知道酿酒的主神，摇了摇头。
"洛基眷族——欧拉丽最强探索型眷族之一，主神洛基，现役冒险者包括『剑姬』艾丝·华伦斯坦（Lv.5）、『九魔姬』里维莉亚·琉斯·奥尔维（Lv.6）、『狼人』伯特·罗卡（Lv.5）……"
白洛盯着那个"Lv.5"看了好一会儿。
小说里的时间线在脑子里迅速铺开：艾丝刚升到第五级没多久，洛基眷族的骨干成员应该基本到齐了，但故事的主线情节还远没有开始。贝尔·克朗尼来到欧拉丽、遇到赫斯提亚、加入眷族、在地下城一层遇到艾丝……推算一下，时间应该是三年多以后的事情。
三年多。
他站在公会大门外的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向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景象，在心里把可选的眷族挨个梳理了一遍。
洛基眷族是第一选择——大树底下好乘凉，这句话放在哪里都适用。
欧拉丽最强的探索型眷族之一，资源丰富、人才济济、地下城的探索深度和广度都是顶尖的。
如果他加入洛基眷族，至少在最基础的训练和装备上不用发愁，而且有艾丝、里维莉亚这些强者在，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积累自己的实力。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时间点洛基眷族没有公开招募，想加入可能需要一点运气或者"特殊途径"。
赫斯提亚眷族是备选。按照时间线，赫斯提亚应该已经下界了，此刻大概率正在赫菲斯托斯那里蹭吃蹭喝当"米虫"，还没开始发展自己的眷族。
如果现在去找她，白洛可能就是赫斯提亚眷族的第一个成员——从零开始建立一切，虽然起步艰难但自由度极高，而且赫斯提亚作为主神虽然穷但确实靠谱，对眷族成员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只是跟着一个穷神混，初始阶段恐怕要过一段紧巴巴的日子。
米赫眷族也可以考虑，那个盲眼神明经营的眷族规模不大但氛围温和，适合想要稳扎稳打的冒险者。建御雷眷族走的是武士道风格，训练严格但对成员负责。
赫菲斯托斯眷族专精锻造，如果他想走生产系路线倒是个好去处……
白洛正在脑子里盘算着，忽然感觉后颈的汗毛轻微地竖了一下。
那是某种敏锐的直觉，跟系统无关，纯粹是这具身体在村子里跟猎户进山打猎多年培养出来的本能。
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种路人随意的扫视，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饶有兴致的注视。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向左前方街角。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女性精灵，身高比周围的普通人高出一截，淡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到腰际，发间没有任何饰物，只是简单地拢在耳后。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袍摆上绣着银色的纹路，虽然是便装但质地极好，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她的面容带着精灵族特有的那种清冷秀致，五官线条锐利而精准，一双碧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望着白洛，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在她身边，另一个女性的姿态就随意得多了。那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罩衫，下面是一条深棕色的长裤和皮靴，整个人的打扮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随手套上的。她有一头乱糟糟的红发，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被风吹到脸前也没去拂。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色是浅淡的琥珀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比普通人更加深邃的光泽，仿佛那对瞳孔里沉淀着比整个欧拉丽还要漫长的时光。
白洛对上了那双琥珀金的眸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那两本小说里有描述，那些讲述下界故事的字里行间出现过这对眼睛——属于那位下凡的"诡计之神"洛基。
而她旁边的精灵，白洛在认出洛基的瞬间也对应上了身份：『九魔姬』里维莉亚·琉斯·奥尔维，洛基眷族的副团长，欧拉丽最强的魔法师之一。
洛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的、猫科动物盯上猎物的神采。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精灵，说了句什么。里维莉亚低下头听她耳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嘴唇翕动像是在回应。洛基又说了几句，然后白洛看见里维莉亚的表情变了——变作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你又来了"的疲惫。
洛基往前迈了两步，冲着白洛的方向扬起下巴，笑容更大了。
"喂，那边那个银头发的小鬼，"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了街上的嘈杂，直接落进白洛耳朵里，"你，刚来欧拉丽吧？"
白洛站在原地，心想：完了，被盯上了。
洛基已经大大咧咧地朝他走过来了，里维莉亚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表情虽然维持着精灵族的矜持，但白洛注意到她的手指悄悄动了一下——那是魔法师准备随时施法的习惯动作，虽然不一定是针对他，但足以说明这位副团长对自家主神的突发奇想已经习以为常，并且随时准备给她收拾烂摊子。
"我远远就看见你了，"洛基走到白洛面前两米左右停住，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他，那目光肆无忌惮得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古董，"站在公会门口左看右看、翻册子、发呆、嘀咕……一脸'我该选哪个眷族好呢'的纠结表情。对吧？"
白洛觉得自己的表情管理大概确实不太到位。他清了清嗓子，礼貌地点了下头。"是的，我今天刚到欧拉丽，正在了解各大眷族的情况。"
"哦——"洛基拉长了语调，那双琥珀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那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什么人？"
"……洛基大人？"白洛试探着说。
洛基眉毛一挑，似乎对他的认出速度略感意外，但随即笑得更开了。"哟呵，有眼光！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小鬼，我看你骨骼清奇、面相不凡，是个当冒险者的好材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我洛基眷族？"
里维莉亚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白洛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客气话——比如"感谢厚爱但我需要时间考虑"之类的——洛基却忽然回过头，对里维莉亚挤了挤眼睛。
"里维莉亚，我感觉这小家伙一定是个潜力股。你看他那个气质，跟普通刚进城的小毛头完全不一样对吧？银头发红眼睛，这一看就是有故事的配置！咱们把他打晕带回去收入眷族吧，省得他跑了或者被别的家伙抢走了。"
白洛嘴角抽了一下。
里维莉亚面不改色，语气平平地开口："停下。"
"嗯？"
"看他的样子明显是刚来欧拉丽的新人，只要上去谈一下，按着我们眷族的体量，他会很乐意加入我们的，并不需要采取这样极端的手段。"
洛基"啧"了一声，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好玩的恶作剧，撇撇嘴退开半步。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她转向白洛，语调比刚才正经了那么一点，"我确实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你身上有种……嗯，怎么形容呢……很舒服的气息。不是那种魔力的气味，是更自然的东西。像是从林子里、从山泉边上刚走出来的一样。这种特质，我很好奇。"
白洛心里微微一动。这位诡计之神虽然外表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感知力确实敏锐。
"我觉得他有潜力。"洛基双手抱臂，又看了白洛一眼，然后侧头对里维莉亚说，"反正咱们眷族最近也没有困难？多养一个新人又不会亏。再说了，"她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难得主动挖人，你总得给我点面子吧？"
里维莉亚沉默了片刻，碧色的眼睛转向白洛，认认真真地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位精灵的目光比洛基的更加克制，但同样锐利。白洛感觉自己的骨骼、血脉、精神强度像是被她用目光"扫描"了一遍，那种审视既专业又冷静，不带情绪却也不会让人感到冒犯。
片刻后，里维莉亚微微颔首。
"确实……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韵。虽然目前身体素质和战斗经验都近乎空白，但潜在的可塑性很高。"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他看起来不像是个会半途而废的人。"
洛基"哈"了一声，用力拍了一下里维莉亚的肩膀。
"你看！连我们家最挑剔的九魔姬都点头了！"她又转向白洛，双手一摊，一副"你看我没骗你吧"的得意表情，"怎么样，小鬼？洛基眷族的大门可是很少向新人敞开的哦。今天是我心情好，再加上里维莉亚难得夸人，才给了你这个机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白洛站在原地，心里的那杆秤摇摆了一下。
洛基眷族——欧拉丽最强探索型眷族之一，资源顶尖，人才济济，加入后可以直接接触到最前沿的地下城探索信息和高阶战斗训练。
但同时也意味着竞争激烈，他作为一个零经验的新人进去，可能会有一段被晾在边上的适应期。
而且洛基眷族的任务导向比较明确，自由度相对有限，不像小眷族那样可以随意安排自己的节奏。
但另一方面，大树底下好乘凉这句老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系统的知识库里有句话叫"起步决定上限"，第一世和第二世的经验告诉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选择一个更高、更强的平台，比从零开始孤军奋战要有效率得多。
更何况……白洛看了一眼洛基那双亮晶晶的琥珀金瞳孔。
这位诡计之神虽然行事不按常理出牌，但对自己眷族的维护和投入是有目共睹的。
原著里的洛基虽然天天嘻嘻哈哈、流里流气，可每次眷族成员遇到真正的麻烦，她都会在背后全力运作。而且她观察力极强、善于发掘人才，这也是为什么洛基眷族能成为欧拉丽顶尖势力的原因之一。
白洛深吸了一口气，朝洛基微微躬身。
"能得到洛基大人的亲自招揽，是我的荣幸。我愿意加入洛基眷族。"
洛基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好！痛快！我就喜欢你这种干脆利落的小鬼！"她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抬手就在白洛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把那一头银发揉成了乱草。"走吧走吧，先回黄昏之馆，把手续办了、把恩惠刻了，然后再慢慢教你规矩。"
里维莉亚走上来，对白洛露出一个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的礼貌微笑。"我是里维莉亚·琉斯·奥尔维，洛基眷族副团长。欢迎加入。虽然团长的行事风格有时……欠妥，但眷族本身的氛围和资源都足以支撑你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冒险者。有任何不明白的事情可以问我，或询问其他资深成员。"
"谢谢您，里维莉亚大人。"白洛再次行礼。
"不必如此拘谨。"里维莉亚摆了摆手，"在眷族内部，以名字相称即可。"
洛基已经在旁边催促了："走了走了！别在这站着聊了！回去还有一堆事呢——里维莉亚你帮我记着点，待会儿得跟赫菲斯托斯那边确认一下新一批装备的锻制进度，还有公会下个月的远征计划表是不是该交了……哎对了小鬼，"她回头冲白洛挤挤眼，"你叫什么来着？"
"白洛。"
"白洛……白洛……"洛基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两遍，点点头，"好名字，干净利落。走了白洛，带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三人穿过东区的大街小巷。
白洛跟在洛基和里维莉亚身后，一路走一路看，发现周围的建筑风格从方才公会附近的庄重石材逐渐过渡到更加精致的砖木结构。
街道两侧开始出现大片的绿植，藤蔓爬满了某些宅邸的外墙，有修剪整齐的灌木和零星的小花坛。空气里铁器和汗水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绕过一个街角后，白洛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宅邸，主体建筑是三层高的砖石结构，米白色的外墙在午后的光线里泛出柔和的暖色。
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坡度较缓，有几处烟囱正冒着细细的青烟。
宅邸正面前有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前院，院子里铺着碎石小径，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株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树。
大门是厚重的橡木材质，门环是两只铜制的狼首，獠牙咬住圆环，做工精细得连毛发纹理都清晰可见。
宅邸侧面还有一栋较矮的附属建筑，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训练场。后院隐约可见几根木制人形靶，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和武器划痕。
整座宅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安静又踏实，没有想象中"欧拉丽最强眷族"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倒像个颇有些年头的乡绅庄园。
洛基三两步跳上台阶，转身冲白洛张开双臂。
"欢迎来到黄昏之馆！——虽然这个名字有点中二，但住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据点了，吃住训练都在里面，别客气，当自己家就行。"
白洛站在前院的碎石小径上，仰头看着这座即将成为他新家的宅邸。夕阳正从宅邸背后斜斜地照过来，把他和洛基、里维莉亚的影子拉得很长，三道人影交叠在台阶前的石板地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缝合在了一起。
他深吸了一口黄昏之馆前院里的空气。有泥土的腥香、草木的清气，还有隐约从厨房方向飘出来的食物气味——大概是某种炖肉，香料的味道浓郁而温暖。
"当自己家就行吗……"白洛低声重复了一遍洛基的话。
他想起猎户家的那座木屋，想起院子里那棵巨大的古树，想起清晨推门时迎面扑来的山风。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座陌生的、宽阔的宅邸，看着洛基叉腰站在台阶上朝他咧嘴笑，看着里维莉亚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已经摸出一本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书在读。
"那就打扰了。"
洛基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往门里带："不打扰不打扰！走走走，先进去看看你的房间，晚上让厨房给你整顿好的接风——我跟你说我们家的厨师手艺一绝，比外面那些酒馆强多了……"
里维莉亚合上书跟在后面，走进大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暮色渐沉的天际线。欧拉丽的天空正在从澄蓝过渡到橘红，晚霞像打翻的颜料一样涂抹在西边的云层上。她看了一息，转身走入门内，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