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从BOSS胸口抽出来的那一瞬，温辞甚至没低头确认。
她甩了甩刀上的血，随手撕下半截袖子，把左肋那道口子一缠——不深，不值得多看一眼。身后那扇门在她跨出去的瞬间合拢，像一本书被"啪"地合上，把所有嘶吼、血和求饶，全关回了里面。
通道里横着几具没来得及收的尸体。她绕过他们，脚步很稳，鞋底碾过地面，连停顿都没有。十二年，她早就不低头看了。刚进来那会儿，她还会替死人合眼；后来她学会了一件事——在这里，谁多看一眼，谁就慢一步；谁慢一步，谁就躺下。她不想躺下。她想活着走出去。
后来她真的走出去了。
再睁眼，一只白花花的糯米团子怼到她鼻尖，抖成筛糠。
"宿、宿主！"团子声音软得像刚出笼的年糕，头顶那撮呆毛抖成了虚影，"欢、欢迎来到快穿局！我是你的系统糯糯！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搭档啦！"
温辞靠在墙上，眼皮都没抬。背后是冰凉的墙，潮气顺着洗得发白的外套往脊骨里钻，右手的震麻还没散干净，舌根底压着一股铁锈味的腥。她刚在最终副本尽头，一刀送了那个"神"上路——那东西用恐惧当枷锁，套了整整一代人，到死都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不吃这套。
眼前这只团子，倒是她十二年里见过最无害的东西。
糯糯被她气场压得往后缩了缩，心想：这个宿主好恐怖，眉骨到下颌那道线，冷得能刮下霜。可是绑定就解不了绑了，好可怕，嘤。
它硬着头皮凑过去："糯糯会努力帮宿主完成任务……啊！"
温辞伸手，指尖戳了戳它软乎乎的脸。
指腹陷进那团白绒里，凉的，又带着一点毛茸茸的暖，像冬天摸到一小团晒过太阳的棉花。
糯糯：？？？
宿主干什么？？？好突然！！！可是宿主的手指好凉……戳得糯糯好舒服……它做系统以来从没被人这样戳过，历任宿主要么怕它，要么烦它，谁闲得戳它脸啊！
温辞收回手，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嗯"了一声。一个字，惜字如金。
糯糯没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毛茸茸的。好软。
温辞在无限流里活了十二年，见过血，见过死人，见过各种怪物，唯独没见过这么软、这么圆、这么毛茸茸的东西。那十二年里，她把"喜欢软的"这个念头，连同所有想被温柔对待的欲望，一起压进最深的角落——在无限流，暴露喜好等于暴露弱点。她宁可做一块谁都捏不住的冰。
她记得第二年在废墟里捡过一只猫，灰扑扑的，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却会蹭她的手。她藏了它四个月，拿口粮换它一声呼噜。第四个月，一个老玩家发现它，没动猫，只捏着后颈问她："你的？"
她没说话。那人笑了笑，把猫放下，走了。
猫没死。但那一刻起，它就不是她的猫了。那是她的破绽。当晚她关了门，再没让猫进来。第二天她换了安全屋，再没回去看。喜欢，是留给活人的奢侈；她只求活着。
压了十二年，压到连自己都快忘了。
直到此刻，一只团子抖着软着怼在她面前，毛茸茸地，等着她戳。
"宿主？"糯糯小心翼翼，"你、你怎么不说话呀？你不想做任务吗？"
"做什么任务？"
"就是……攒积分！"糯糯赶紧支棱起来，"宿主你每完成一个世界，糯糯就能赚积分！攒够一万，糯糯就能化形，就能……就能吃东西了！"
温辞看了它一眼："积分多少了？"
糯糯瞬间蔫了："……三。"
"三万？"
"三。三个。"糯糯声音越来越小，"糯糯是全快穿局倒数第一，做了一百年系统，从来没吃过东西，只能看着宿主们吃，干瞪眼。"
温辞"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糯糯紧张地等着。等这个冷得像冰的宿主开口嫌弃它，说它"没用"——以前的宿主都这样。
结果温辞只说了三个字：
"试试吧。"
糯糯：？？？
它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大佬，居然真的愿意带它这个倒数第一的小团子？它不敢信，也不敢问为什么。
它不知道，温辞答应，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积分。
是因为它戳下去的时候，是软的。
十二年冰封，被这一戳，裂了第一道缝。她忽然有点想看看——这只团子要是真化了形，会是什么样。
面板在她眼前展开，一片柔和的蓝光里，浮出第一行字——
【世界一 · 乙女游戏《心动契约》】
【身份：恶毒女配 · 林薇薇】
温辞看着那行字，指尖在膝上轻轻一敲。
恶毒女配？
有意思。
她从来不，演别人写好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