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第一个世界是乙女游戏《心动契约》！"糯糯手忙脚乱调出面板，一片柔和的蓝光铺开，"宿主你穿成了里面的恶毒女配林薇薇！任务是按原情节走完女配线，促成男女主在一起！"
温辞没接话。她环顾四周。
一间很大很空的卧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夕阳把玻璃染成橘红，家具是挑不出错的高级灰，空气里一股崭新的、没人气的香氛味，像样板间。这具身子享过的东西都是好的，可屋里没有一样东西，带着"活着"的温度。
"情节开始时间：今天下午三点。"糯糯念着，"林薇薇会在学校咖啡厅拦住女主苏晚，泼她一杯咖啡！然后男主陆景深刚好出现，英雄救美，感情升温！宿主，我们现在就去咖啡厅吧！第一步很简单的，只要泼杯咖啡就有积分了！"
温辞扫完面板，把林薇薇的人设看完了——二十岁，林氏千金，喜欢陆景深，恋爱脑恶毒女配。情节里她会做三十多件蠢事：泼咖啡、找人绑架女主、宴会让女主出丑……最后被男主报复，林家破产，她精神失常，在精神病院过完余生。
她的目光在"喜欢陆景深"几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滑开。
她做这一切，只是因为游戏设定她"喜欢陆景深"。甚至不是她自己选的。
"不去。"
"啊？"糯糯整只团子都僵了，"不、不去？？？为什么不去？？？第一步都不做，任务怎么完成啊！"
它急得在半空团团转，绒毛炸成小蒲公英："不去的话情节没法推进，任务会失败的！失败了就没有积分了！糯糯就没有积分了！"
温辞没解释。她转身，往与咖啡厅相反的方向走。脚步慵懒，像在逛自家后花园，又像刚砍完一场架、浑身懒筋都松了的人。
"宿主！我们到底要去哪啊！咖啡厅在那边！"
"买咖啡。"
"啊？"
"渴了。"
温辞言简意赅。她确实渴了——刚从最终副本出来，嘴里全是血腥味，喉咙干得像砂纸。
糯糯快哭了：买咖啡？？？宿主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任务都不做先买咖啡？？？可是糯糯不是来摸鱼的啊！糯糯是来赚积分的啊！再赚不到积分，糯糯就要永远是团子形态了！化形要一万积分呢，以它倒数第一的成绩，要攒到猴年马月啊！
它越想越委屈，声音蔫下去："而且化形了就能吃东西了……糯糯做了一百年系统，从来没吃过东西，只能看着宿主们吃，闻着味道，干瞪眼。"
温辞脚步没停。
"可是任务……"
"任务是让林薇薇走完情节线。"温辞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但林薇薇的愿望是什么？"
糯糯一愣。
林薇薇的愿望？任务里没说要管原主的愿望啊……之前的宿主也从来没问过这个……大家都只盯着积分和商城道具，谁会在意一个NPC想什么？
它赶紧查后台数据。然后沉默了。
原主林薇薇，在游戏设定里是个没有自我的工具人，所有行为都被情节操控，"喜欢陆景深"也不是真的喜欢，只是代码写死的设定。但在游戏代码最深处，在那个连玩家都看不到的角落里，有一行被注释掉的语句——
【如果可以，我想做一次自己。】
一个NPC觉醒的残响。
糯糯看着那行字，心里酸酸的。它做了一百年任务，绑定过几十任宿主，从来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过原主想要什么。大家都只盯着积分、盯着商城道具，把原主的身体当工具，把原主的人生当剧本。
可原主也是"人"啊。
"看。"温辞的声音很轻，"她不想泼咖啡。"
糯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它只是个小透明系统，从来按规矩办事，不知道不按情节走会怎么样。但它知道，那行被注释掉的代码，很轻，也很重。
"可、可是不按情节走，会扣积分的……"糯糯小声说，"糯糯已经没有积分了……"
温辞瞥了它一眼："你积分很多？"
糯糯瞬间蔫了。完了，被宿主看穿了。它是全快穿局积分最少的系统，排名倒数第一，连续垫底一百年，现在就三个积分，还是上次一个宿主可怜它，打赏给它的。
"……没有。"它闷闷地说。
"嗯。"温辞点点头，"那更不用在意了。"
反正已经倒数第一了，还能更差吗？
糯糯："……"
好像有点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对。可是宿主说的好有道理，糯糯竟然无法反驳……算了，破罐子破摔吧！糯糯跟定这个宿主了！
而且……宿主刚才戳它的时候，手指好凉，但是好温柔。
糯糯不讨厌。
温辞把冰美式喝到见底，起身。夕阳已经沉下去，华灯初上，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正要开始。
"走吧。"她说。
"去哪？"糯糯追上来。
"回咖啡厅。"
糯糯："？？？"
"明天下午三点，泼咖啡。"温辞把杯子丢进垃圾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明天的天气，"苏晚会来，陆景深也会来。林薇薇既然想'做一次自己'——那这场戏，她就不能缺席。"
糯糯在半空晃了晃，忽然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它看见，这个冷得像冰的宿主，眼底第一次，有一点亮起来的光。
像一把刀，慢慢，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