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主公!大事不好!”
“昨日一夜之间,北地、雁门、渔阳……”
“整整九个边镇,同时遭到异族铁蹄践踏!”
燕大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属下去现场查探过。”
“在那些蛮族军队中,看到了东胡人的旗帜!”
轰!
嬴长缨心头猛地一跳。
好大的胆子!
东胡人居然敢深入内地?
而且,这与贾诩的推演完全相反。
贾诩以为东胡会作为盟友介入。
没想到,他们直接成了共犯。
匈奴东胡,联手南下。
难怪匈奴此次敢如此猖狂。
原来是有了帮手。
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游牧民族的团结能力。
或者说,低估了敌对势力的智商。
空气仿佛凝固。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嬴长缨脸色阴沉如水。
他死死盯着燕大,追问:
“他们从哪里进来的?”
“古北口。”
燕大迅速展开一张羊皮地图。
粗糙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长城的一处缺口上。
“主公请看。”
“这里就是古北口。”
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嬴长缨瞳孔骤缩,目光如刀般锐利。
古北口与渔阳之间,不过百里路程。
这里是通往塞外的咽喉要道,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扶苏的位置。
那位名义上的大公子,此刻正身在渔阳监军。
对于这位兄长,他心中并无半分亲情。
过往几次照面,留给他的印象只有迂腐和刻板。
同样,扶苏看他也满是嫌弃。
在对方眼里,自己是个只会逞凶斗狠的粗鄙之徒。
彼此厌恶,自然往来稀少。
但此刻念及此人名字,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段悲凉的历史。
始皇崩逝后,沙丘之变起。
赵高矫诏,逼死扶苏。
其余皇子更是无一善终。
若非有系统护体,自己恐怕也难逃厄运。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中乱麻。
“东胡兵力多少?”
“五千。”
回答简短有力。
嬴长缨面色未改,只是微微颔首。
渔阳乃边关重地,秦军数万精锐驻扎于此。
区区五千胡骑,翻不起什么大浪。
然而……
他眉头微蹙,心中暗叹一声。
贾先生那套驱狼吞虎的妙计,怕是落空了。
“看来,此计难成。”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淡。
贾诩却丝毫不显尴尬。
他神色凝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战机变幻莫测,本属常理。”
“只是下官的第二策,恐怕也失效了。”
贾诩这人,最懂明哲保身。
对人性洞察极深。
方才见嬴长缨皱眉,他便猜出几分心思。
眼前这位少主,想要的不是一时之计。
而是要从根源上,彻底斩断异族祸患。
第二条计策名为推恩。
看似温和,实则是一把不见血的软刀子。
能瓦解匈奴内部团结,阴毒至极。
可惜,这般手段,仍不足以让嬴长缨满意。
“原来如此。”
贾诩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
“主上且听,还有一计。”
“不出一年,必荡平漠北!”
“此战之后,异族之患可一劳永逸!”
“什么?!”
嬴长缨猛地抬头,满脸惊愕地盯着贾诩。
一年平定漠北?
这简直是大逆不道的狂言!
放眼大秦,谁敢放此海口?
唯独贾诩说出来,竟让人觉得并非虚妄。
嬴长缨压下心中震撼,沉声问道:
“先生请讲。”
贾诩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阴山南北,水系发达,草场肥美,足以支撑数百万匈奴人口。
若我们将河水污染,再放火烧毁草原,便是斩断了他们的根基。
只需三个月,部落必因 与干渴而崩溃。
届时,顺从者编入户籍为兵,反抗者屠灭全族。
如此而已。”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听得嬴长缨脊背发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乱国毒士吗?
仅仅因为今天这席话,未来可能有上百万游牧百姓会惨死,广袤的草原将沦为死地。
但脑海中浮现出娄烦城那一幕幕血腥画面时,嬴长缨的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顺昌逆亡。”
他眼中厉芒乍现,沉声道:“某家,正有此意。”
漠北之地,自古民风彪悍且蒙昧。
这里的人骨子里崇尚暴力。
在这片土地上,拳头就是硬道理。
强者欺凌弱者,抢夺对方的妻儿牲畜,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天理。
即便心中有恨,也只会恨自己不够强大。
长久以来,这些异族根本没有所谓的民族认同感,更别提家国情怀,这与深受中原礼教熏陶的人截然不同。
不管你是秦人、匈奴人还是东胡人。
只要你有足够的手段和实力,哪怕手段下作,违背天理。
只要你赢了,你就是赢家。
你就是这片土地的主宰,万民之王。
贾诩继续分析道:“此事需循序渐进。
主公不妨先向西进军河套地区,收编义渠军队。
依托河套天险,随后挥师北上,切断阴山防线,击溃匈奴主力。
一旦漠北落入手中,匈奴铁骑便可为我所用。”
其实,他还有一层更深远的谋划未曾说出口。
那就是等到中原局势动荡时,嬴长缨便可顺势南下,一举争夺天下。
不过眼下大秦祖龙还在世,贾诩即便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这种谋逆之语讲出来。
听完这番战略规划,嬴长缨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这就好比隆中对定三分天下之势,直接给刘备指明了方向。
有了清晰的目标,行事便不再像无头苍蝇般盲目乱撞。
嬴长缨目光锐利,看向身旁的玄甲骑士首领,语气严肃:“燕大,立刻加强情报搜集工作,重点监控河套地区的动向。”
燕大抱拳行礼,声音洪亮:“遵命。”
渔阳郡外,寒风卷着黄沙。
车厢内,嬴长缨轻叹一声,眉宇间尽是疲惫。
胡骑肆虐,蒙恬已领主力大军迎击。
此番他身为监军,首要任务便是押送粮草辎重,确保前线补给不断。
车旁,数千民夫衣衫褴褛,肩挑背扛,步履蹒跚。
看着那些面黄肌瘦、满脸愁容的百姓,听着此起彼伏的哀怨之声,嬴长缨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处境与公子扶苏颇有几分相似。
当年昌平君背秦叛乱,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
扶苏生母被打入冷宫郁郁而终,虽被发配边疆,但始皇帝并未完全弃之不顾。
戍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磨砺,而非抛弃。
此刻,寒风刺骨,许多民夫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队伍前行未半,已有数十人因体力不支倒下。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又一名民夫昏厥在地,这是今日第十个了。
随行的大秦士兵面无表情,只是粗暴地命令其他人将伤者拖至路边。
醒得来继续走,醒不来就躺在那儿,别碍事。
嬴长缨眼中寒光一闪,掀帘下车。
“住手!”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指那蛮横催促的百夫长。
“把晕倒的人抬上车,请军医诊治。
其余人等,就地扎营休整。”
百夫长脸色骤变,扑通跪下:“公子三思!蒙将军有令,日落前必须抵达大营,否则军法无情啊!”
“本公子的命令就是军令。”
嬴长缨神色冷峻:“若蒙恬要罚,冲我来。
谁敢再动这些百姓一根手指头,提头来见。”
百夫长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咽下话语,无奈挥手示意众人停下。
得知是嬴长缨出手相救,众民夫感激涕零,纷纷高呼 。
夜幕降临,秦军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蒙恬正与诸位将领商议战事。
忽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道身影裹挟着凛冽寒风闯入,烛火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蒙恬眉头紧锁,正欲发作,看清来人后,语气稍缓:“何事惊慌?”
斥候的急报如雪片般飞来,还没等副将喘匀气,便已扑通一声跪在蒙恬面前。
“大将军,出大事了!”
副将声音发颤,额头紧贴地面:“不仅是渔阳,上谷、雁门……所有北境边镇全遭胡骑践踏!各镇守军死伤惨重,都在求救!”
蒙恬瞳孔骤缩。
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单是一个渔阳也就罢了,如今多处防线同时崩盘,显然是蓄谋已久的全面进攻。
“这群蛮族疯了吗?敢如此放肆!”
蒙恬咬牙切齿。
副将满脸苦色,不敢抬头:“匈奴和东胡联手了。
各郡守备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蒙恬气得胸口起伏,几乎要笑出声来。
“我在每个郡都留了一万精锐,难道都是摆设?连告急文书都压不住?”
骂归骂,但他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蒙强压下怒火,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各郡再拨一万兵马,连夜赶路,不惜一切代价救援!”
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什么,眉头紧锁:“辎重营怎么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