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在死寂的病房里炸开，像锤子砸在棺材板上。
林雾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泛黄发霉的天花板，铁床硬得硌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混着铁锈的甜腥味。隔壁床的被子上有一大片发黑的血迹，不知道放了多久。
脑子里一行冰冷的字正缓缓浮现——
【副本：青山精神院】
【身份：病人000号，林雾，NPC】
【剧本：你将在十秒后因擅自开门，被白护士割喉。你的死亡用于警示玩家：不要给陌生人开门。】
【倒计时：10、9、8……】
十秒。
林雾没有慌。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病房。加上她一共六张床，另外五张床上各坐了一个人，三男两女，全是玩家。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刚进入副本的惊恐和茫然。
然后她看见了。
每个人头顶，都漂浮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淡金色文字。
【玩家003王浩：存活率12%。私藏规则纸条，已触发副本杀意。十秒后，他会被你拖到门口替死。】
【玩家002李雪：存活率23%。极度恐惧，今晚会躲进床底，被床底的东西拖走。】
【玩家004赵雨：存活率68%。资深玩家，左袖藏水果刀，知晓三条隐藏规则，不会救任何人。】
【玩家001张伟：存活率47%。胆小自私，五秒后会推你挡刀。】
【玩家005？？？：存活率？？？。身份：？？？。危险等级：？？？】
林雾的目光在最后那个人身上顿了顿。
男人靠在窗边最暗的角落里，病号服松松垮垮地穿在他身上，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他头顶是空的。
没有信息，没有存活率，什么都没有。
"咚、咚、咚！"
敲门声更急了，门板被震得嗡嗡作响，门缝里渗进来一缕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板砖的缝隙蜿蜒。
"别开门！"赵雨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规则第一条！晚上十点后，任何人敲门都不能开！"
"谁他妈开谁傻逼！"王浩连滚带爬地钻到床底下，床板被他撞得哐当响，"反正别找我！"
李雪缩在床角，用被子死死捂住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连哭都不敢出声。
张伟的脸白得像纸。他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坐在最靠门那张床上的林雾，眼睛里闪过一丝赤裸裸的狠色。
四、三、二……
林雾在心里数着倒计时。
就在数字跳到"一"的瞬间，张伟猛地扑了过来！
"你是NPC！本来就该你死！"
他双手狠狠推向林雾的后背，要把她推去门口当替死鬼。
但林雾比他更快。
她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顺着他推过来的力道向前一扑，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攥住了床底下王浩露在外面的脚踝。
王浩整个人被她从床底拖了出来，后脑勺"咚"地撞在铁床沿上，疼得他嗷一声叫。
"你他妈——"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林雾已经拉开了病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
她的脸是模糊的，像一张被揉烂又展开的纸，五官糊成一团，只有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她手里拖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门缝里渗进来的暗红汇成一滩。
不是红护士。
是白护士。
【隐藏规则第一条：白护士才是杀人者。红护士只收尸。】
白护士歪了歪那颗模糊的头颅，手术刀缓缓抬起。
但她没有攻击离门最近的林雾。
她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越过林雾的肩膀，直直地锁定了被拖到门口的王浩。
【王浩存活率：0%】
【执行杀意：私藏规则纸条，试图隐瞒信息，死刑。】
"不、不——！"
王浩看清了白护士的脸，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但白护士的动作快得不像人。
她一步跨进病房，手术刀寒光一闪——
"噗嗤。"
很轻的一声。
像切开一个熟透的西瓜。
王浩的喉咙被割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林雾半张脸。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滴在她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大片暗红。
王浩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快要脱出眼眶，双腿在地上蹬了几下，不动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雪直接晕了过去。
赵雨的脸色惨白如纸，放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着那把水果刀，指节都在发抖。她是资深玩家，见过死人，但没见过一进副本第一个五分钟就死人的——更没见过NPC动手杀人的。
张伟瘫在地上，一股骚味弥漫开来。他刚才推了林雾，他想让林雾去死，但林雾反手就把王浩拖了出去。
这个NPC……她是故意的。
林雾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抬头看向白护士，露出一个软乎乎的笑。
"白姐姐，302那个又跑出来了，在走廊尽头晃呢。"
白护士模糊的脸转向她。
两秒。
三秒。
空气凝固得像要滴出水来。
赵雨连呼吸都忘了。她知道NPC和鬼怪说话是什么后果——通常是被一起杀掉。
但白护士只是歪了歪头，然后真的转过身，拖着手术刀，飘向了走廊尽头。刀刃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越来越远。
林雾关上门，落锁。
她转过身，靠在门板上，看着剩下的三个活人——加上那个角落里的男人，四个。
她的目光先落在张伟身上。
张伟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咚"地撞在床腿上："你、你别过来！你是NPC！NPC不能主动杀人！系统规定的！"
"我没杀你啊。"林雾歪了歪头，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像个无害的小姑娘，"是王浩自己私藏纸条，触发了杀意。我只是……刚好拉开了门而已。"
她顿了顿，弯起眼睛："不过，你刚才推我了，对不对？"
张伟头顶的弹幕疯狂跳动——
【张伟存活率：47%→8%】
【警告：玩家张伟攻击NPC000号，已触发副本杀意标记。存活时间：预计三小时。】
"不！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张伟吓得疯狂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林雾没再看他。
被副本杀意标记的人，求谁都没用。她只是顺手从王浩的尸体口袋里抽出那张皱巴巴的规则纸条，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七条玩家可见规则，和她脑子里的信息一致。但她知道，真正的规则有十四条，另外七条是隐藏的。
她把纸条揣进自己口袋，抬头看向赵雨。
赵雨浑身一僵。
"你左袖子里有把水果刀，"林雾淡淡地说，"床垫下面第三根弹簧后面，你还藏了半块压缩饼干。"
赵雨的瞳孔猛地收缩。
"还有，你知道三条隐藏规则。"林雾一步步走近她，"第二条是'红护士是好的'，第五条是'302是安全屋'，第七条是'镜子不能照超过三秒'。"
赵雨猛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握住了袖子里的刀柄："你怎么知道？！"
"我是NPC啊。"林雾笑了，"我知道这个副本里所有的事。包括——"
她凑近赵雨，压低声音："你以为安全的那个地方，床底，今晚会有东西爬进去。"
赵雨的脸"唰"地白了。
林雾直起身，不再看她。
最后，她转向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
他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近看他更显得高，肩宽腿长，五官深邃立体，眉眼冷得像结了冰。他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冷白，衬得瞳仁格外黑，深不见底。
他走到林雾面前，低头看着她。
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林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松木香。
然后他伸出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张折叠的小纸条。
"给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
林雾没有接："这是什么？"
"真正的规则。"男人看着她，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王浩那张是假的。赵雨知道的三条，有一条是错的。"
林雾盯着他看了两秒，接过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凌厉，力透纸背：
【隐藏规则第十五条：不要相信任何NPC。尤其是000号。】
林雾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猛地抬头。
男人看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却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像冰雪初融。
"你好，000号。"
他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林雾的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我也是NPC。"
"编号——负一。"
走廊里，白护士的手术刀"吱呀"声，又回来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