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护士的手术刀刮着地面，"吱呀——吱呀——"越来越近。
李雪刚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王浩的尸体躺在血泊里，眼睛一翻又要晕。
"别晕。"林雾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每个人耳朵里，"晕过去的人，会被当成尸体收走。"
李雪硬生生把那口气憋了回去，浑身抖得像筛糠。
敲门声又响了。
不是三下。
是很轻的、一下一下的，像指甲在刮门板。
"000号。"门外传来白护士模糊的、像含着水的声音，"我来收我的东西。"
林雾没动。
她知道白护士说的是王浩的尸体。但她更知道，白护士"收东西"的时候，如果房间里还有"被标记"的人，她会一起收走。
张伟还在地上，他头顶的【杀意标记】红得像血。
"开门。"白护士的声音近了，门板开始震动，"000号，不要逼我硬闯。NPC违反规则，罪加一等。"
赵雨握紧了水果刀，手心全是汗。
林雾看了一眼身边的负一。
男人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神色平淡，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杀人鬼，而是个送外卖的。
他甚至还对林雾挑了下眉，像是在说：你处理。
林雾在心里骂了句。
她走到门口，但没有开门，而是对着门缝说："白姐姐，这个病人还没死透呢。按照规定，是不是应该等他彻底凉了再收？"
门外安静了一瞬。
"他被标记了。"白护士的声音冷了下来，"标记的人，就是我的。"
"标记他的是副本，不是你。"林雾的声音依旧软软的，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赵雨等人毛骨悚然，"你只是个执行者，没有资格提前收人。要不……我去找院长评评理？"
院长。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门外的刮门声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三秒。
"……算你狠。"白护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忌惮，"午夜十二点我再来。到时候，他必须死。"
"吱呀——吱呀——"
手术刀拖地的声音远去了。
林雾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转过身，发现三个人都在看她。
赵雨的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她只是忌惮这个NPC，现在就是恐惧——这个NPC不但能和鬼谈判，还能拿院长压鬼。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你真的是NPC？"李雪颤声问。
"如假包换。"林雾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不过我和那些只会念台词的背景板不一样。我……觉醒了。"
她没打算隐瞒。在这个副本里，信息差是她最大的武器，但适当的展示能让这些玩家更听话。
"我知道所有规则，知道所有死法，知道怎么通关。"林雾看着他们，"想活的，就听我的。"
赵雨第一个点头："我听你的。"
她很识时务。这个NPC明显比她知道得多，跟着她才有活路。
李雪也疯狂点头。
只有张伟，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嘴角不正常地咧着："听你的？凭什么？你就是个NPC！你就是个数据！我才是玩家！玩家才是主角！"
他头顶的红色标记越来越亮，皮肤上开始浮现出青黑色的血管，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底下爬。
【污染进度：37%】
【剩余清醒时间：15分钟】
林雾皱眉。
被副本杀意标记的人，会被污染，然后变成副本的一部分。再不处理，他就会变成新的怪。
"他不能留了。"负一忽然开口。
这是他进副本以来说的第二句话。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想干什么？"赵雨警惕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从出现就不对劲，现在更是直接说要杀人。
负一没理她，只是看着林雾："你不动手，我来。"
"不劳烦你。"林雾阻止了他。她走到张伟面前，蹲下身。
张伟还在胡言乱语："我是主角……我要通关……我要出去……你们都得死……"
"我给你个机会。"林雾轻声说，"想活吗？"
张伟浑浊的眼睛聚焦在她脸上："想……我想活……"
"那你去302。"林雾说，"302是安全屋，进去了，标记就会消失。"
赵雨脸色一变："你疯了？302——"
她记得林雾之前说过302是安全屋，但她不敢完全信。
"真的？"张伟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真的。"林雾点头，从王浩尸体上摸出一把钥匙，"这是302的钥匙。你现在出去，走到走廊尽头左转，第三个房间就是。记住，不管谁叫你，都别回头。"
张伟一把抢过钥匙，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病房门开了又关。
走廊里传来张伟狂奔的脚步声，然后是他的惨叫——
"不！这不是302！这是——啊！！！"
惨叫戛然而止。
【玩家张伟，已死亡。死因：被302的"东西"拖入房间。】
【剩余玩家：3人。】
李雪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赵雨死死盯着林雾："你骗他？"
"我没骗他。"林雾淡淡道，"302确实是安全屋。但我没说，安全屋里住着什么。"
她站起身："而且，他被标记了，本来就活不了。让他去探探路，总比我们三个去送死强。"
赵雨打了个寒颤。
这个NPC，心太黑了。
"现在，我们也该走了。"林雾说，"这个房间不安全。午夜十二点白护士会来，待在这里就是等死。"
"去哪里？"李雪问。
"302。"
"可是张伟——"
"他拿到的是假钥匙。"林雾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把钥匙，铜制的，上面刻着"302"，"真钥匙在我这。"
赵雨："……"
她忽然觉得，跟着这个NPC，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
四人——林雾、负一、赵雨、李雪——悄悄打开病房门，溜进了走廊。
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满是抓痕，有的深可见骨，不知道是用什么抓的。地上散落着几只鞋，还有一滩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更浓了，还混着一种腐臭味。
"跟紧我，别说话，别回头。"林雾低声说。
她走在最前面，负一走在最后。
赵雨和李雪夹在中间，紧紧攥着彼此的手，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林雾忽然停下，抬手示意所有人蹲下。
护士站里亮着灯。
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椅子上，长发垂到地上，正在一下一下梳着头。
是白护士。
她好像在等什么。
林雾屏住呼吸，带着所有人贴着墙根，小心翼翼地绕过护士站。
就在这时，李雪忽然"啊"了一声。
林雾猛地回头。
李雪指着走廊尽头，脸色惨白如纸："那、那里……有个小孩……"
林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站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小男孩，背对着他们，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
【规则补充：不要和走廊里的小孩说话。如果他叫你名字，不要答应。】
"跑！"林雾低喝。
四人立刻狂奔。
但身后已经响起了小男孩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玻璃：
"林雾——"
"林雾——"
"你等等我呀——"
李雪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小男孩已经到了她身后，脸贴着脸。那不是小孩的脸，是一张皱巴巴的老人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里全是细碎的尖牙。
"找到你了。"小男孩笑了。
李雪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住，瞬间被拖进了黑暗里。
【玩家李雪，已死亡。】
【剩余玩家：2人。】
赵雨的眼泪都出来了，但她不敢停，咬着牙往前跑。
林雾也在跑，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那个小鬼……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是NPC，玩家不知道她的名字，鬼怪也不应该知道——除了白护士那种级别的。
一个走廊里的游魂小鬼，怎么会叫出"林雾"？
"左转！"负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雾下意识左转，看到了302的门牌。
她立刻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门开了。
三人冲进去，关上门，落锁。
门外传来小男孩撞门的声音，"咚！咚！咚！"，撞了几下，终于远去了。
赵雨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眼泪止不住地流。五个人进来，现在就剩她一个玩家了。
林雾也在喘气，但她的目光已经开始打量302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和外面的破败完全不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用白布盖着。
桌子上放着一本日记。
林雾走过去，翻开日记。
第一页，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今天，医院里来了新的病人，她叫林雾。她和我一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雾的手一抖。
她翻到第二页。
【院长说，林雾是特殊的。她不是病人，也不是NPC。她是钥匙。】
第三页：
【负一说，他会保护林雾。但我不相信他。他是院长造出来的，他的话不能信。】
林雾猛地回头，看向负一。
负一靠在门上，神色不明，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早就认识我？"林雾的声音发冷。
负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林雾的身后。
"小心。"他说。
林雾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那面盖着白布的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布滑落了一角。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林雾的脸。
是另一个女人。
穿着和林雾一模一样的病号服，长着和林雾一模一样的脸，但她在笑，笑得很诡异。
然后，镜子里的"林雾"，缓缓张开嘴，对她做了个口型：
"你终于回来了。"
"我等你很久了，姐姐。"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