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林雾"还在笑。
赵雨"嗷"一声躲到了负一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瑟瑟发抖。
林雾没动。
因为她看见，镜子里那个和她长一模一样的女人，笑到一半，忽然伸手从旁边捞了袋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林雾："……"
薯片是番茄味的。
镜子里的人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哟，新来的000号？长得还挺像我。"
她盘腿坐了下来，镜子里的背景也跟着变了——不是302房间，而是一间粉粉嫩嫩的少女卧室，墙上贴满了男明星海报，床上堆着抱枕。
"你是谁？"林雾问。
"我？"镜子里的人挑了挑眉，"我是上一任000号啊。你以为000号是铁饭碗？每一任觉醒了不想死的，都得找地方躲。我躲镜子里三年了。"
她又咔嚓咬了口薯片："我叫林零。你可以叫我零姐。"
赵雨从负一身后探出头："你、你不是要杀我们吗？"
"杀你们？"林零像看傻子一样看她，"我薯片都不够吃，杀你们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她指了指林雾："我就是吓吓她，看看这一任胆子怎么样。上一任000号，被我一吓直接心肌梗塞没了，害得我又等了三个月才等来新的。"
林雾："……"
合着她这岗位还是流动编制，前任们一个比一个离谱。
"说吧，找我干嘛。"林零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扔，又摸出杯奶茶吸溜了一口，"我时间宝贵，正追《长相思》第二季呢。"
"通关线索。"林雾直截了当，"怎么离开这个副本。"
"简单。"林零打了个响指，"院长办公室有把万能钥匙，拿到就能开大门出去。"
"就这么简单？"赵雨不敢相信。
"简单？"林零嗤笑一声，"院长办公室在三楼，三楼全是'合格品'。你们这水平，上去连三分钟都活不过。"
她凑近镜子，表情认真了点："而且，负一在这，你们上不去的。"
林雾回头看负一。
负一靠在门上，面无表情："别看我。我确实是来监管000号的。但我现在不想上班。"
林雾："……"
林零："……"
赵雨："……"
"你一个NPC，还带摸鱼的？"林雾震惊。
"谁规定NPC不能摸鱼？"负一理直气壮，"院长给的工资又不高，每个月就那么点积分，我凭什么拼命。"
林零在镜子里疯狂点头："就是！我当年就是因为不想加班才躲镜子里的！那个死老头院长，把NPC当驴使，一天要演八场死亡戏，连五险一金都没有！"
林雾忽然觉得，这个副本的NPC好像都不太正常。
"那你想怎么样？"林雾问负一。
"合作。"负一说，"我帮你通关，你出去后帮我把院长办公室的排班表烧了。我不想再值夜班了。"
林雾："……成交。"
赵雨已经麻木了。
她本来以为这是个恐怖副本，结果现在变成了NPC集体罢工现场？
"等等，"林雾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我是'钥匙'？什么意思？"
林零吸奶茶的动作一顿。
她和负一对视了一眼。
"这个啊……"林零打了个哈哈，"等你通关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知道太多容易死。"
她明显不想说。
林雾也没追问。反正线索还多，不急这一时。
"对了，"林零忽然说，"你们最好快点。白护士午夜十二点来收尸，现在十一点五十了。302虽然是安全屋，但她有权利进来收'标记过的人'。"
"张伟不是已经死了吗？"赵雨问。
"死了的她收，活着的被标记的她也收。"林零说，"你们以为那个003号玩家为什么那么容易死？他身上的标记不是副本给的，是白护士偷偷盖的。她这个月KPI没完成，急着凑数呢。"
话音刚落——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000号，开门。"白护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还是那副含着水的腔调，但这次多了点不耐烦，"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我赶时间，收完这个我还要去三楼加班。"
林雾看了一眼负一。
负一摇头，用口型说：我打不过她，她工龄比我长。
林雾："……"
行吧。
她走到门口，没开门，对着门缝说："白姐，这屋没人被标记。你去别的屋看看吧。"
"少来。"白护士的声音更不耐烦了，"那个编号004的玩家，身上有我的标记。她刚才在走廊碰了那个小鬼，沾了阴气，算半个指标。你把她交出来，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赵雨脸色瞬间白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青黑色的小手印。
"我、我被标记了？"她吓得声音都抖了。
林雾皱眉。
她不能把赵雨交出去。赵雨是唯一剩下的玩家，玩家死光了副本会判定失败，她这个NPC也得跟着重置。
"白姐，商量个事。"林雾说，"她是我罩的。这个月你差几个指标？"
门外沉默了一下："……三个。"
"我帮你凑。"林雾说，"三楼不是有一堆'合格品'吗？我帮你引三个下来，算你的业绩。你把她手上的标记消了。"
白护士的声音明显心动了："真的？你能引下来？那些合格品可不听NPC的话。"
"我有办法。"林雾说，"但你得帮我个忙——给我们弄三张三楼的通行证。"
"你疯了？"白护士惊呼，"三楼是院长的地盘！我一个护士哪有权利给你开通行证？"
"那你自己凑KPI吧。"林雾作势要转身，"反正我们三个大活人，你硬闯也得费半天劲，耽误了你加班，可别赖我。"
"等等！"白护士急了，"通行证我没有！但我知道院长办公室的钥匙在哪！他每天中午十二点到两点会午睡，那时候三楼守卫最松！"
"成交。"林雾笑了，"明天中午，我帮你引三个合格品下来。你把标记消了。"
"……行。"白护士不情不愿地说，"算你狠。现在的NPC怎么一个比一个会做生意。"
门外传来"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了门上。
"把这个贴她脑门上，标记就消了。"白护士说，"我先走了，四楼还有个自杀的要收。妈的，这个月加班工资都不够我买面膜的。"
"吱呀——吱呀——"
手术刀拖地的声音远了。
林雾打开门，从门上揭下一张黄色的符纸，啪地贴在赵雨脑门上。
赵雨："……"
她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个晚上碎得稀碎。
她到底是在玩恐怖副本，还是在看职场剧？
"好了，现在我们有线索了。"林雾拍了拍手，"明天中午去院长办公室偷钥匙。"
"那今晚呢？"赵雨问。
"今晚？"林雾看了一眼镜子，"林零，302能挤四个人吗？"
"不能。"林零干脆利落地说，"镜子里只住得下我一个。而且我不跟别人合租，尤其是情侣。"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雾和负一。
林雾："我们不是情侣。"
负一："我眼光没那么差。"
林雾："？"
她转头瞪负一："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负一面无表情，"你太能惹事了，我不想找个祖宗。"
"总比某个摸鱼NPC强。"林雾冷笑，"工龄那么长还打不过白护士。"
"我那是不想打，不是打不过。"
"哦？那你明天去引合格品？"
"……我觉得你引比较合适。"
林零在镜子里嗑着瓜子看热闹，赵雨瘫在椅子上，忽然觉得这个副本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就是有点费脑子。
还有，这两个NPC，怎么看怎么像一对欢喜冤家。
就在这时，整栋楼忽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灯光疯狂闪烁，走廊里传来无数尖叫声和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楼里横冲直撞。
镜子里的林零脸色骤变。
"不好！"她猛地站起来，薯片撒了一地，"是合格品跑出来了！三楼的锁……被人打开了！"
负一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不是我们开的。"他说。
"我知道不是你们。"林零的声音发紧，"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除了我们，这个副本里还有别的'觉醒者'。"
"而且——"她看着林雾，眼神复杂，"他的目标，是你。"
走廊里，一个稚嫩的童声由远及近，带着笑意：
"林雾——"
"找到你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了——"
302的门板，开始剧烈地颤抖。
门外，不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
是无数个声音，男女老少，异口同声，在叫她的名字。
"林雾。"
"林雾。"
"林雾。"
像招魂一样。
负一一步跨到林雾身前，右手从口袋里抽出那把手术刀，刀尖指向门外。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摸鱼吐槽的NPC，而是一种冰冷的、杀戮的气息。
"躲我后面。"他低声说。
林雾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脸色苍白的林零。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副本，好像从一开始，就不是给玩家准备的。
是为她准备的。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