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消失的瞬间,胃里的酸水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李一天膝盖砸在硬土上,偏过头,干呕出两口酸水。耳朵里还在嗡嗡响,像塞了两团棉花。
旁边传来啪嗒一声。阿豆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破书包。
"一天哥……"阿豆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我鞋没了。"
李一天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转头看去。阿豆左脚穿着破布鞋,右脚只穿了只灰色的脏袜子。
"传送门有剥离效果。"李一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掉在门外了。老周会收着的。"
他环顾四周。
这就是枯木林。
没有绿色的叶子。入眼全是灰白色的树干。粗细不一,高矮不齐,密密麻麻地插在干裂的灰土里。像一片倒插的死人骨头。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就是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红。一只灰色的飞虫撞在李一天的护目镜上,留下一滩绿汁。他用手背抹掉。
空气很干。吸一口气,嗓子眼像被砂纸打磨了一下。没有72区那种铁锈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的、类似旧报纸发霉的味道。
大柱是第二个站起来的。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砍刀,眼睛瞪得像铜铃,四处乱看。
"都他妈别愣着!"大柱吼了一嗓子,声音在树林里发闷,传不远。"报数!"
"一。"李一天。
"二……"阿豆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
"三。"大柱。
老刘头靠在树干上,捂着嘴剧烈地咳嗽。咳完,他抬起手,比了个四。手帕上有一块暗红。
耗子还趴在地上。寡妇坐在不远处,双手抱着膝盖,眼神发直。
"耗子!起来!"大柱走过去,一脚踹在耗子屁股上。
耗子像被烫了似的弹起来,结结巴巴:"没、没死!我活着!"
"活着就站起来。看看寡妇。"
寡妇没理他们。她盯着自己抠破皮的手指,嘴唇翕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李一天没去管她。他知道这是传送后遗症。心理承受力差的,刚进来就会崩溃。
"大柱,收拢物资。阿豆,清点水壶。"李一天从后腰拔出砍刀,用刀背敲了敲旁边的树干。
梆。梆。
声音很脆。这木头硬得像石头。
"天快黑了。"李一天抬头看了看暗红色的天空。虽然感觉不到太阳的轨迹,但那种红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今晚得有人守夜。"
大柱点点头,去拽耗子。耗子腿还有点软,被大柱半拖半拉着往前走。
李一天走在前面探路。
脚下的土很硬,踩上去咯吱作响。他低头看,土块里夹杂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他蹲下身,捏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不是土。是骨粉。
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没说话。
往前走大概五十米,几棵粗大的枯树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半包围结构。中间的地面稍微平坦些。
"就这儿。"李一天停下脚步。
大柱和耗子开始捡地上的枯枝。这里的枯枝很奇怪,没有树皮,表面光滑,折断了里面也是干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李一天用螺纹钢在地上刨了个浅坑,把捡来的枯枝架上去。他从口袋里摸出打火石。
嚓。嚓。
火星溅在干燥的木屑上。没着。
他又刮了几下。一点浓烟冒了出来,带着股刺鼻的松香味。火苗窜起,舔舐着枯枝。
火光照亮了周围几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浓重的黑影。
老刘头凑过来烤火,咳嗽声小了点。寡妇也挪了过来,呆呆地看着火苗。阿豆抱着书包,蹲在李一天脚边。
"一天哥,"阿豆压低声音,"这地方……怎么没虫子叫啊?"
李一天一愣。
对。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他们自己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别出声。"李一天低声说。他竖起耳朵。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突然,耗子哆嗦了一下:"你、你们听……"
所有人屏住呼吸。
嘎吱。
极轻微的声音。像是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声音是从营地外面传来的。
大柱握紧了砍刀,站起身:"谁在外面?"
没人回答。
嘎吱。
又是一声。这次近了点。
李一天拿起一根燃烧的枯枝,走到营地边缘。火光照出去,前面是几棵碗口粗的枯树。
没什么异常。
他松了口气。可能是木头热胀冷缩。
他转过身,准备回营地。
余光扫过刚才他做过标记的那棵树。
他停住了。
十分钟前,他用螺纹钢在那棵树的树干上,离地一米的位置,刻了一个十字。
现在,十字还在。
但位置变了。
原本在树干正中间的十字,现在偏向了左侧,离地大概只有半米。
李一天盯着那个十字。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
树没长高。是树往下扎了。
或者,是有什么东西,在土底下拽着它。
"一天哥?"阿豆在后面喊他,"咋了?"
李一天没回头。他蹲下身,把手贴在树根周围的干土上。
土是温的。
在这没有太阳的鬼地方,土是温的。
他拔出螺纹钢,在距离树根半米的地方,用力往下扎。
没扎动。
像扎在了一块铁板上。
他换了个位置,又扎。
还是扎不动。
他顺着树根的边缘,一点点往下挖。挖了大概十厘米深,螺纹钢碰到了东西。
不是石头。
是木头。
粗大的、灰白色的树根,像一张网一样,在地下交织在一起。
李一天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枯树。
火光摇曳。那些树的影子在地上拉长,扭曲。
"大柱。"李一天站起身,声音很平。
"在。"大柱立刻应道。
"把火生旺点。今晚,谁也别睡。"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