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从傍晚开始就没有停过。
凌空站在宿舍窗口，看着远处城市边缘的防空炮火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炸开，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铁灰色烟花。炮声响了大约半小时，然后稀了，然后彻底安静了。那种安静比炮声更让人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声音吞掉了。
走廊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叫喊。"南墙！南墙外面的尸群已经涌进来了！""全体师生撤回教学楼！""我操我室友被僵尸抓了——"
凌空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全是狂奔的学生，有人手里攥着从食堂顺来的菜刀，有人抱着灭火器当武器，还有人在拖拽受伤的同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铁锈味的混合气息，窗外的光线比半小时前又暗了一些，像是天在往下沉。
凌空逆着人流往南走。食堂在一楼，南墙在食堂后面。他需要亲眼看看地脉裂隙涌出来的僵尸到底是什么状态。前世他见过太多不同类型的起尸，但每一片地域的地脉阴气成分都不尽相同，出来的僵尸也会有细微的差异。他需要确认这一波的具体类型，才能预判后续的进化方向。
食堂后门已经被撬开了。凌空挤出去的时候看到南墙外面的情景，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冷静的确认——跟他预想的一致。围墙外面游荡着三四十只僵尸，穿着残破的衣物，皮肤呈青灰色，关节僵直地蹦跳着，双手平举在前方。它们没有意识地往墙上撞，每跳一次就用身体砸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最前面几只已经撞得面目模糊了，青灰色的脸上满是裂口，但后面还在继续。
"普通白僵。"凌空低声说。前世他见过七种不同阶段、十六种亚型的起尸，最低级的白僵反而是进化链条里最无害的一环——行动僵直，只能靠跳跃移动，攻击方式单一，只要避开它们的跳跃路线就不容易被扑中。但可怕的是数量。而且白僵会在阴气持续灌注下三天之内开始向铁尸进化。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冷而快。
凌空回头。苏清鸢站在食堂后门的台阶上，左手攥着一根从拖把上拆下来的金属杆，右手捏着一把食堂切肉用的斩骨刀。她的校服外套已经脱了，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肘部蹭了些灰。她看了一眼围墙外面的尸群，然后又看了一眼凌空。
"你在数它们？"她问。
"对。"
"数什么？"
"数量和节奏。"凌空说，"白僵只会在三个时间点主动聚集——刚入夜、凌晨三点、正午阳光最弱的时候。现在是刚入夜，它们会持续撞墙到阴气消散，然后退散。但天亮之前会有新的一批从地脉裂隙补充进来。"
苏清鸢沉默了一下。凌空说的这些东西在序列者基础教材里没有出现过，那些课本还在写"僵尸行为模式尚在研究之中"。她攥了攥手里的斩骨刀，指节发白："你怎么知道的？"
凌空没有正面回答。"先进去吧，围墙撑不了太久。"
他转身往回走。苏清鸢跟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没有再问。
午夜十二点，南墙倒了。
最薄弱的那段墙体在地脉阴气的持续侵蚀和反复撞击下裂开了一道两米宽的缺口。第一批白僵从缺口涌进来的时候，食堂二层的临时指挥室里乱成一团。值夜的教师手忙脚乱地拉响警报，学生们从各个楼层冲出来集合。凌空站在二层的走廊上往下看。楼下大厅里挤了三四百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我的序列刚刚觉醒还不会用"，还有人的手臂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
苏清鸢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了大厅最前面。她手里的斩骨刀换了——不知道从谁手里接过来一根更长的钢管，末端用铁丝缠了一把消防斧的斧头，粗糙但实用。她站定之后，声音压过了混乱："所有人听着！序列已经觉醒的站左边，没觉醒的站右边。火系站前面，风系居中支援，体魄系跟着我堵缺口。陈老师——"她看向台阶上的陈老师，"您带没觉醒的同学去三楼封闭教室。按紧急预案执行。"
陈老师点头。人群开始流动。凌空站在二层走廊上，看着苏清鸢三句话就把五六百人的混乱局面整理出了基本框架。前世她能做到全战线指挥，从最初这些细节就能看出端倪。但他没动。他还在看——看那些从缺口涌进来的白僵的跳跃轨迹、它们被声音吸引还是被阳气吸引、它们的跳跃距离是否一致。
"凌空！"高凯从旁边挤过来，手里攥着一把从食堂顺来的擀面杖，脸发白但嘴还硬着，"你那个电……能打不？"
"能。"
"那你站这干嘛？下去啊！"
凌空没有回答。他还在观察。
苏清鸢已经带人堵到缺口前面了。体魄系的学生顶在最前面，用桌椅拼成临时防线，苏清鸢站在防线后面，一斧一个地劈那些翻过障碍的僵尸。她的动作很准，每一下都砍在颈椎和颅骨的连接处——但白僵的骨骼比活人更脆，用力过猛会卡住，用力不足则劈不进去。她在第三只的时候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力道，之后每一击都是干净利落的终结。
但数量在增加。桌椅防线在后退，体魄系的学生有人被白僵的指甲划伤了手臂，退下来时脸色发白。苏清鸢手起斧落，连续劈倒五只，第六只扑过来的时候她劈偏了一寸，斧头卡在了僵尸的肩胛骨里拔不出来。她一腿踹开那具僵直的躯体，后退两步，面前还有三只正在翻越防线。
凌空动了。
他从二楼走廊直接翻下楼梯扶手，落地时往前冲了四步，站到了苏清鸢身侧。右掌抬起，金色电弧在掌心炸开——这一次比白天粗了将近一倍。雷光照亮了周围半圈人的脸。
"让。"他说。
苏清鸢下意识侧身。凌空的掌心雷正面轰中第一只白僵的胸口，金色电弧贯穿它僵硬的躯干，从后背炸出。那具躯体在雷光中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向后倒去，落地时发出木头砸在地上的闷响。第二记紧随其后，劈在第二只白僵的面门上，雷光从头盖骨内部炸裂，青灰色的皮肤从内向外焦黑卷曲。第三只冲到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跳跃的惯性让它无法转向。凌空左手按住它的额头——青灰色的皮肤冰凉粗粝——右手掌心雷从下颌往上贯入。那具躯体在雷光中停滞了一瞬，然后软倒在地。
三记掌心雷，三只白僵，全程四秒。
缺口前方的战斗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诡异的真空期。后面的白僵还没有补上来，前面倒下的三具躯体还在冒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和阴气被灼烧后的特殊气味。苏清鸢站在凌空身后两米处，盯着他掌心还未散尽的雷光余烬，瞳孔里映着跳动的金色。
人群中有一个声音喊出来："是那个道门序列！"
高凯从人群里挤到前面，看着地上三具还在冒烟的青灰色躯体，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操。"
凌空收回手，掌心残余的电弧滋滋响了两声后熄灭。他看了一眼缺口外面——还有十几只白僵正朝这边靠近，但跳跃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一些。白僵被纯阳雷法正面击杀后，残余的雷光气息会在空气中短暂滞留，压制周围同类阴气驱动的行动力。这个规律前世他就验证过，这次只是再次确认。他退后一步让出位置，对苏清鸢说了一句："缺口撑到天亮没问题。天亮之后需要找东西封住缺口下面的地脉裂隙，否则阴气持续外涌，加固墙体没用。"
苏清鸢看着他，她手里的钢管还插在僵尸肩胛骨里没拔出来。她松开手，空着双手站了一拍，然后说了四个字："你不是E级。"
凌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能量面板依然是E级。但面板是死的，雷法是活的。那些仪器测不出属性克制，测不出法门碾压，测不出道门正法对阴煞之物的先天压制系数。他不需要解释，打就行。
天亮的时候，最后一波白僵退散了。缺口被学生们用桌椅和铁板临时封住，陈老师清点了伤亡——被僵尸抓伤感染尸毒的七人，被直接扑倒咬死的三人，重伤五人。凌空站在缺口旁边，低头看着地面上残留的几道细长裂纹，那是地脉裂隙延伸到地表以下的痕迹，还在往外渗着极淡的灰色阴气。
他的目光顺着裂纹延伸的方向看过去——在避难所方向的地基下面，也有相似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