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没能驱散空气中的铁锈味。
缺口临时封堵之后，幸存的学生们蜷缩在各层教室里喘息。陈老师带人清点剩余物资——食堂的米面够吃四天，桶装水剩七桶，药品箱被打翻过一次，大半盒消炎药散落在地上被人踩碎了。
夏灵汐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她睁开眼第一件事是挣扎着坐起来看向伤员区——七名被僵尸抓伤的同学正躺在临时铺盖的课桌上，脸色从昨晚的苍白变成了不正常的灰青色。尸毒正在扩散，而她的灵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
"灵能稳定剂还有吗？"她声音沙哑。
物资组的同学翻了半天，递过来半管试剂。夏灵汐抿了抿嘴把它推回去了："留给更重的。"她的目光落在最远处那张课桌上——一个叫赵磊的男生，校篮球队中锋，一米八五的个子，平时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此刻整条右臂从被抓伤的手腕到肩膀已经浮肿成紫黑色，经脉如蚯蚓般凸起在皮肤表面，偶尔有极细的灰色气丝从毛孔中渗出又缩回。他的呼吸很浅，忽快忽慢，额角的汗黏住了头发。
"他撑不过今天下午。"夏灵汐低声说。
周围的人没说话。有人别过脸去不看了，有人攥紧了拳头。尸毒发作的过程是末世里最残酷的景象之一，它不让人立刻死，而是让人看着自己一寸一寸被阴煞之气侵蚀——从伤口开始，以经脉为通道，缓慢而精确地向全身蔓延。这个过程通常需要四十八小时，清醒和昏迷交替发生，最终阴气攻心。
凌空蹲到了赵磊旁边。
夏灵汐抬头看他。凌空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旧纸。纸是从档案室找到的旧黄纸裁成的小方片，边缘被他反复折叠过很多次，已经有些发软。他摊开纸面，上面用铅笔灰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纹——笔画不稳，接头处有些断缺，整体形态只能说勉强合格。但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
凌空把纸贴在了赵磊手臂发黑的伤口上。夏灵汐和其他人都盯着他——没人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那张皱纸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一张涂鸦。但凌空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血珠渗出，他用指血在纸面上补全了最后一笔。在指尖接触纸面的那一刻，净秽符完全激活了。
符纸表面的纹路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像清晨薄雾被初阳穿透。那种光只有半寸不到，贴着纸面流动了一圈，从纸面渗透进赵磊伤口的皮下。所有人都看到赵磊手臂上那些浮凸的黑色经脉在同一瞬间停滞了扩张——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持续蔓延的触角。那些从毛孔中渗出的灰色气丝缩回了皮下，像是碰到了什么令它们畏惧的东西。
"……有用？"有人小声问。
夏灵汐凑近看了看，伸手探了探赵磊的脉搏。"心跳稳了。体温还在，但升高速度放慢了。"她转头看向凌空，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那张纸是什么？"
"净秽符。压制尸毒蔓延用的。"凌空撤掉已经失去效力的符纸，纸面上的金色微光已经彻底消散，但指血浸染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灼痕，像是把皮下的阴气烙住了一样。"只能压，不能根除。要根除还需要你的灵能配合。"
夏灵汐二话不说抬手按到赵磊伤口上方，残存不到三成的灵能缓缓注入。净秽符压制了尸毒的扩散速度之后，灵能治愈的效率大幅提升——原本只能延缓一小块区域腐化的灵力，此刻开始让黑色经脉的边缘一寸一寸恢复血色。那些被阴气堵塞的经络重新通畅，皮肤表面泛起的青灰色正在褪去。赵磊的呼吸从急促变回了平稳，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真的……在好转？"旁边一个女生捂住了嘴。
"配合起来效果比单用治愈强了将近两倍。"夏灵汐低声道。她已经顾不上震惊，专注地继续注入灵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心里很清楚，单靠自己那点灵力最多只能减缓赵磊尸毒扩散的速度，绝对做不到扭转他经脉中的阴气侵蚀。刚才那张纸才是关键——它把赵磊体内的阴气先一步压制住了，让她的灵能可以直接作用于尚未被阴气渗透的区域。
治愈持续了四十分钟。夏灵汐灵力耗尽再次瘫坐时，赵磊整条右臂的黑色已经褪到了手肘以下，虽然还未完全清除，但至少撑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凌空收回了已经碎裂的符纸残片，把他用过的指血简单擦干净。
"你那个符……"夏灵汐喘着气问，"能批量做吗？"
"需要专门的符纸和朱砂。普通纸和铅笔灰撑不了太久。"
"我帮你找。"夏灵汐说。
旁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刚才那张纸真的发光了？""我看到了，一小下，像手机屏幕亮了一秒。""赵磊的手臂真的变好了一些。那不是巧合吧？""也可能是夏灵汐的灵力本身起效了，跟纸有什么关系。""不知道。反正就那一张碎纸片，能顶什么用。"
大部分人依然倾向于相信净秽符的效果只是偶然。末世初期，常规治愈序列的效果才是他们能理解和信任的东西，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些扭曲线条就能压制阴煞尸毒，超出了他们认知框架的承载范围。凌空没有解释，他把黄纸残片收进口袋，站起来走了出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靠在窗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咬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净秽符的效力比他预期中强了一点，前世他用真正符纸和朱砂画成的净秽符，效果比今天这个粗糙版本高出数倍，而今天只是用普通旧纸和铅笔灰做的替代品。如果给他材料，他能在几天之内画出真正能对抗高阶僵尸的符。
远处传来新的警报声。走廊里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凌空转头看向窗外——城市方向，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缓慢移动，跳跃的轨迹整齐而沉重，像一片正在收拢的灰色潮水。下一波尸潮正在聚集，而这一次，它们不会只在围墙外面撞击了。
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桃木枝传来一阵细微的温热，像是在回应远处那些阴气的涌动。他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截桃木，指尖触到了木质表面残留的余温。是他刚才画符时灵力溢出时沾染上去的，还没有完全散尽。
他现在需要找到三样东西：黄纸、朱砂、真正的百年桃木。有了它们，他就能让所有人看到道门序列真实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