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的怀表少了一根针，他说找不出来挨个下去陪他
我爸死的那天，怀表停在了凌晨两点十三分。三个月后清明那晚，他在梦里把表举到我脸前——秒针没了。他说那根针上刻着我妈的名字，谁拿了谁就得替他走下去。找不出来，我们兄妹三个挨个下去陪他。我吓醒了，大哥的电话就来了。他和我做了同一个梦。连表停的时间都一样。
我是被冻醒的。
那冷不是空调吹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人把冰碴子灌进了脊椎。
睁开眼，我爸站在床边。
他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入殓那天我们给他换上的，领口有点歪——我记得，因为当时大哥说不用整了反正要烧掉。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是灰白色的，眼窝塌成两个深坑，嘴角向下撇着。活着的时候他每次看我们不争气就是这个表情。
他右手攥着那块怀表。
银壳子，罗马字盘面，表链是那种老式的蛇骨链，磨得发亮。他活着的时候每天擦，拿眼镜布蘸一点点钟油，从表壳擦到表链。我小时候蹲在旁边看过无数次。
他慢慢把表举到我脸前。
秒针没了。
表盘上时针和分针停在两点十三分，秒针的小孔空荡荡的，像个瞎了的眼睛。
"老二。"
他的声音像是齿轮生锈了还在硬磨，沙沙的，一粒一粒刮过耳膜。
"有人拿了我的秒针。"
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手指掐住了，出不来声。
他弯下腰。那双灰白的眼珠子离我不到一拳。
"找不出来是谁拿的，你们三个——"他竖起三根手指，干枯的，指甲缝里还有泥，"挨个下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