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霆起初心里犯嘀咕,后来才想起来,当初贾政救下叶三的命,顺手施了个恩惠——准许叶三一整个月不用出工。
记忆有些模糊。
毕竟全盘接收了叶三的人生片段,难免有重叠和错位的地方。
但这不重要。
只要别来烦他就行。
他也懒得再回去当奴才受气。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盘点家底,找路子脱籍,变回良民。
念头转着转着,一个计划逐渐成型。
一个月零三天后。
叶霆换回了小厮打扮,身上的伤早已痊愈。
他再次踏入荣国府。
穿过花园时,迎面撞上三个丫鬟。
其中一个小姑娘满脸通红,眼神躲闪又关切:“叶三哥,你身子好些没?”
叶霆扫了一眼。
相貌 ** ,衣着也是粗劣布料。
叶三的记忆碎片里浮现出她们的身份:三等丫鬟。
似曾相识,却叫不出名字。
大概是以前打过照面。
“无妨,多谢姐姐挂心。”
叶霆淡淡回应。
脸红的那个丫头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丫鬟立马泼冷水,语气傲慢:“叶三,识相点赶紧走。
宝二爷一会儿要路过这儿去喂鱼,别冲撞了贵人。”
叶霆脚步一顿。
目光深深刺向那丫鬟。
优越感爆棚?
真是莫名其妙。
“知道了,多谢提醒。”
他没工夫跟这种底层下人计较。
反而暗自高兴。
这不正是他要的信息吗?
贾宝玉马上会经过这里。
他今天回来,原本是想提前踩点摸清行踪,好制定计划。
没想到,情报自己送上门来了。
叶霆刚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转身便窜了出去。
不过眨眼功夫,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折入另一条岔路,瞬间被假山吞没。
身后传来丫鬟们轻蔑的冷哼声。
三人神情各异:一个满脸傲气,一个忧心忡忡,还有一个冷若冰霜。
她们整理好衣角,各自散开,沿着小道离去。
与此同时,躲在花丛深处的叶霆屏住呼吸。
他紧贴着枝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耳廓微动,捕捉着每一丝风吹草动。
他在等。
等到那个时刻。
……
“嘻嘻……”
“宝二爷,您慢点走,仔细磕着……”
“知道啦。”
这嬉笑声穿透层层绿叶,传入叶霆耳中。
他拨开一片阔叶,视线透过缝隙向外窥探。
只见花园入口处,一阵喧闹由远及近。
几个婆子和丫鬟簇拥着一个粉雕玉琢的胖小子跑了进来。
那孩子生得白净可爱,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
身上裹着一件鲜红的小袄,脖颈间挂着金光闪闪的金项圈。
项圈之下,坠着一块晶莹剔透、刻满篆字的无瑕宝玉。
无需多言,这便是荣国府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头肉。
也是那孙猴子般的混世魔王。
更是这红楼世界中,绝对的主角。
只不过,在叶霆看来,这位主角除了身世显赫,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柴加戏精。
“贾宝玉……”
叶霆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继续观察四周地形与守卫动向,确保万无一失。
另一边,花团锦簇间。
贾宝玉正领着丫鬟们嬉戏。
有的扑蝴蝶,有的被他撞个满怀,还有的任由他摘花插鬓。
引得那些丫鬟娇羞满面,眼波流转,脸颊绯红。
玩累了,众人便在草地上歇息闲聊。
这时,一名老嬷嬷走了过来,低声提醒:“宝二爷,喂鱼的时间到了。”
“喂鱼?好呀!喂小鱼儿!”
贾宝玉闻言,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他正好闲得发慌,当即从李嬷嬷手中夺过鱼食袋。
撒腿便朝池塘方向跑去。
李嬷嬷在后面紧追不舍,气喘吁吁地喊道:“哎哟我的祖宗诶!您慢些跑!”
“刚才玩得满身是汗,若是吹了风,回头发烧可怎么是好!”
“二爷,您慢些!若是摔着了,那苦药汤子可不好下咽呐。”
身后传来丫鬟们焦急的呼唤声,夹杂着嬷嬷们的劝阻。
然而回应她们的,只有一串清脆肆意的笑声。
贾宝玉怀里紧紧揣着个蜀锦缝制的大荷包,里头装满了细碎的鱼食。
他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鸟,径直朝着前方的鲤鱼池奔去。
“追不上我!谁都别想追上!”
小公子跑得欢实,根本不听身后的催促,反而因为看到众人紧追不舍,更加来劲了。
不过片刻功夫,那座熟悉的鲤鱼池便映入眼帘。
这半个月来,这儿几乎成了他的地盘。
孩童的心思多变,一时兴起便喜欢喂鱼。
加之家里有底子撑腰,这份任性倒是没人敢真拦着。
于是隔三差五,他便会出现在这池畔。
此时,贾宝玉迈着小短腿跳上一块青石,蹲下身去。
他扯开荷包,一手抓着一把饵料,一边扬手撒向水面,嘴里还不忘吆喝:
“快来呀小鱼儿!好吃的来啦,别挤别挤……”
哗啦啦的水声骤起。
十余条红黄相间的锦鲤闻香而动,纷纷从水底窜出。
它们争相啄食,尾鳍拍打水面,激起层层涟漪,气泡咕噜噜往上冒,场面热闹非凡。
这一番景象逗得贾宝玉咯咯直笑。
不久后,气喘吁吁的四个丫鬟和两个老妈子终于赶到。
李嬷嬷也在其中,几人围在池边,虽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意,静静看着自家主子喂鱼。
而在不远处的假山阴影里,叶霆已潜伏多时。
四周寂静,无人靠近。
就是现在。
他在心底默念出一个“风”
字,调动脑海中那股神秘的力量。
呼——
一阵狂风骤然刮起。
风力精准地撞在贾宝玉的后背上,力道之大,竟如同有人猛推一把。
“啊——!”
惊呼声未落,贾宝玉整个人向前栽去。
由于今日衣着厚重,加上脖颈上的金项圈、手腕上的镯子等物什沉重不堪,他入水后非但没浮起来,反而像块石头般迅速下沉。
冰冷的湖水瞬间灌满口鼻。
对于落水者来说,身上的重物就是催命符。
那孩子连呼救的余地都没有。
身子猛地一沉,径直被拽入湖底深处。
刚想张嘴,冰水便如刀割般涌入喉咙。
双眼翻白,意识彻底断线。
昏迷过去。
这势头很凶。
若无人施救,必死无疑。
“哎呀!二爷!”
风势骤起。
几名丫鬟和婆子被吹得东倒西歪。
她们本就柔弱,哪里扛得住这股劲?
纷纷跌坐在地。
发髻散乱,惊魂未定。
紧接着,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贾宝玉不见了。
人影沉入水中,再无踪影。
几个胆子小的婆子,眼珠一瞪,直接吓昏过去。
剩下的丫鬟虽也怕得发抖,但到底还留着一口气。
哭喊声此起彼伏。
“救命啊!快救人呐!”
声音在空旷偏僻的花园里回荡。
四周荒凉,一时半会儿根本听不见回音。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
一道身影匆匆赶来。
正是叶霆。
他早就潜伏在此,就等这一刻。
听到呼救,他立刻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
满脸焦急地冲上前:“怎么回事?宝二爷怎么了?”
他心里清楚,只是要让宝玉遇险,可不是要他命。
淹死了,对他可没半点好处。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必须赶在真出事之前出手。
丫鬟们见到叶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指着池塘,声音颤抖:“二爷……掉水里了!”
叶霆脸色大变。
没有丝毫犹豫。
身形如电,纵身跃入池中。
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岸边,丫鬟们死死盯着水面,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
花园外又是一阵嘈杂。
更多的人群闻讯赶来。
其中似乎还有地位尊贵的长辈。
叶霆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始。
水面炸开一团浑浊的白沫。
叶霆破水而出,怀里死死钳着贾宝玉。
那家伙像条离水的死鱼,四肢僵硬地抽搐,脸色青紫,眼看就要彻底断气。
叶霆没空多言,单手拎起贾宝玉的后领,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对方鼻息。
还活着。
胸口微弱起伏,证明这具身体还没凉透。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很好,任务进度条加载完成。
借着上浮的浮力,叶霆双脚猛蹬池底淤泥,哗啦一声巨响,带着贾宝玉直接冲出了水面。
岸边早就乱成一锅粥。
几个丫鬟瘫坐在泥地里,头发凌乱,眼神惊恐未定。
见到落水者被救起,那些赶来的仆役们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二爷活了!”
“真是菩萨保佑!”
荣国府上下谁不知道,这位宝二爷是老太太的心头肉?
要是真淹死了,在场的人谁也脱不了干系,轻则发卖,重则偿命。
此刻见人都没事,大家悬着的心总算落地,脸上堆满了谄媚又庆幸的笑。
叶霆无视周围的嘈杂,将贾宝玉扔在草地上。
“都退后。”
他冷喝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不敢违逆,纷纷后退两步,大气都不敢出。
叶霆跪坐下来,双手交叠按压贾宝玉腹部,随后用力拍击其后背。
这是他在现代急救课上学来的标准流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哭嚎声。
“我的儿啊——”
“宝玉!我的宝贝儿子!”
贾母拄着拐杖,王夫人和邢夫人紧随其后,一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花园。
她们衣衫不整,发髻歪斜,满脸泪痕,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