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倒斗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个路子野、人脉广。
掌眼的专家，那是必须得供起来的。
指不定哪天关键时刻，就得靠人家睁一眼闭一眼。
为了表示诚意，大金牙猛地一拍桌子。
“误会！都是天大的误会！”
他冲门口大喊一声：“服务员！把店里最好的羊肉全给我端上来！”
“今儿个谁也别跟我客气，账算我的！”
“我就是想交个朋友，认识一下各位高邻。”
说着，他挺直腰板，一副豪爽模样：“在下大金牙，江湖人称一句好听的。
诸位手里要是有那种压箱底的稀罕物，尽管拿来让我开开眼。”
“等会儿这顿饭吃完，我带你们去我的铺子坐坐，好东西管够。”
不一会儿，十几盘肥瘦相间的羊肉堆满了桌。
铜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缭绕。
几瓶啤酒也被开了盖，泡沫溢出来，带着麦芽的香气。
胖子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一半。
只要不动手，能把东西拿回来，那就是皆大欢喜。
不过他对沐风的眼神也变了。
之前还觉得这小子是个毛头小子，现在一看，肚子里全是墨水。
胖子暗自懊恼：早知道沐风这么大本事，自己当初就不该贱卖那块玉佩。
至于老胡，看向沐风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探究。
他没料到这个年轻人对古董鉴定如此在行。
更让他好奇的是，沐风为何对风水堪舆那般痴迷？
酒过三巡，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大金牙借着酒劲，开始吹嘘家世。
他说自己爹也是个走江湖的手艺人，当年可是卸岭魁首陈钰娄门下的得意 。
本是想显摆一下自己的出身，结果一句话，直接把气氛搞僵了。
老胡突然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炸响。
“那你这些年摸爬滚打，见过‘大粽子’没？”
大金牙愣住了。
他差点忘了，坐在对面这三个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重新打量了一圈，他心里有了底。
沐风懂西域秘辛，是老狐狸；
老胡精通风水分金，是定海神针；
唯独胖子，看着像个收破烂的贩子，没什么真本事。
但转念一想，能认识这两个大佬，这趟也没白来。
羊肉吃得差不多了，大金牙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去我那铺子转转。”
老胡本想拒绝，但沐风和胖子都没意见。
两票对一票，老胡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到了古玩店，大金牙没废话，转身进里屋取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明黄色的锦囊，绣工精细，边角已经磨损，透着岁月的包浆。
他双手递到沐风面前。
沐风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三人围拢过来，屏息凝神。
沐风手指灵活地挑开系绳，将锦囊里的东西倒在掌心。
那玩意儿看着像指甲。
大金牙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沐风脸上，像是在等一个最终判决。
胖子也凑了过来，眼神里写满好奇。
“摸金符。”
沐风开口，语气平淡，“三国曹操麾下有一支专职盗掘的部队，叫摸金校尉。
这符，就是那时候流传下来的信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传说是用穿山甲的趾甲，配合秘法炼化而成。”
胖子瞪大眼：“咋非得用穿山甲？别的动物不行？”
“因为穿山甲最擅打洞。”
沐风盯着他的眼睛，“盗墓的人，最缺的就是这个本事。”
“穿山……”
大金牙恍然大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从怀里掏出另外两只黄色锦囊，分别递给胖子和老胡。
“既是客人，便一人一份薄礼，拿着玩。”
在他心里，这三个人简直是天作之合。
胖子贪财，好使唤；沐风懂行，能辨真伪；老胡会风水，能定穴位。
这样一支队伍，哪怕是把 殿掀了也不成问题。
随后，大金牙请三人落座。
温了一壶好茶，他才慢条斯理地捧出一个檀木匣子，推到沐风面前。
这是试探。
光懂历史不够，还得懂行市。
真正的商人，眼里只有钱。
不管是元代的粗碗，还是西周的重器。
沐风报出的价格，跟大金牙心里的底价几乎分毫不差。
大金牙越听越心惊，又越听越欢喜。
这人跟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角落里，老胡冷眼旁观。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铜臭味。
大金牙连那三百块钱的本钱都不提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谋划更大的局。
比如——倒斗。
这两个字一出，老胡心里咯噔一下。
本能地抗拒。
但他转头，看见胖子听得入神，沐风也聊得投机。
这两人眼里放光，根本没察觉到危险。
大金牙何等精明？
他一眼就看穿了老胡的抵触情绪。
同时也清楚，老胡手里的寻龙点穴术，才是这支队伍的命门。
既然硬推不行，那就换个法子。
他开始旁敲侧击。
建议三人先去附近收些破烂老物件，由他出面转手卖给买家。
听起来稳赚不赔。
胖子一听，脑子瞬间转了起来。
想起当年下乡时，河边全是碎瓷片。
要是当初随便捡两块完整的回来，至于天天苦哈哈地卖磁带吗？
再看旁边的沐风，那是最好的鉴宝师啊！
只要带上他，谁敢糊弄我们？
一条暴富的大道，仿佛就在眼前闪闪发光。
夜色沉得像墨，大金牙没再留客，亲自把沐风三人送出了店门。
他站在门口搓着手，眼神里透着股精明算计的光。
这三人迟早还得回来找他。
到时候，又多了一条生财的道。
……
胖子刚转悠回来，脚底还没沾热乎气，就忙着给沐风张罗床铺。
现在的他看沐风，那眼神跟看一块会下蛋的金凤凰没两样。
刚才大金牙店里那一出，算是让他彻底开了眼。
那些在他看来破烂不堪、扔大街上都没人要的玩意儿，经沐风那么一解说，个个都成了值钱的宝贝。
随便一件，都是四位数往上走。
这才叫真本事。
知识变现，就是这么粗暴直接。
当然，除了安抚好沐风，还得搞定老胡。
胖子太了解这家伙了。
想拿捏老胡，得顺着他的毛摸，一步步引着走。
路子都想好了。
先约着去以前下乡的老地方淘换旧货。
顺道回去看看故人。
比如那位老支书。
这边厢，躺在软和床板上的沐风，浑身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盗墓这种事儿，眼看就要成真。
他那系统，也该派上用场了。
正想着，旁边传来老胡低沉的声音。
“怪了，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你还会看古董？”
胖子耳朵尖，立马转头盯着沐风。
他也好奇。
在古玩行混的，大多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头子。
像沐风这么年轻的，确实少见。
沐风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回了一句：
“你教过我，多听多看少开口，令行禁止。”
这话一出，老胡愣住了。
自己真说过？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时候沐风三天两头缠着他问风水堪舆的门道，烦不胜烦。
最后为了堵他的嘴，才甩出这句官腔。
毕竟脑子里那点压箱底的东西，早被这小子掏空了。
现在回想起来，沐风对墓葬风水这东西，兴趣浓得吓人。
怕是早就惦记上这一行了吧？
老胡眯起眼，试探着问：
“那我讲的那些 秘闻，你还能记住几成？”
“七八成总有的。”
沐风答得干脆。
胖子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凑过去插话：
“哎哟喂，什么故事？也给我讲讲呗。
老胡，你这就不厚道了，藏着掖着不告诉我。”
老胡眼皮一耷拉，冷冷吐出两个字：
“睡觉。”
胖子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去找沐风求助。
谁知沐风已经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装死不动了。
胖子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想到沐风现在可是自己的摇钱树，这时候要是把人惹毛了，以后收来的东西能不能卖出高价，可就悬了。
憋着一肚子火，胖子只能干瞪眼。
最后实在忍不住，冲着黑暗中大吼一声：
“行啊！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居然还合伙瞒着我！”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胖子冷哼一声，气呼呼地躺回床上。
扯过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裹成个蚕蛹，谁也不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三个年轻人，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沉沉睡去。
鸡叫唤醒了四合院的清晨，梦里那三个人也陆续睁了眼。
胖子脑子转得快，第一反应就是盘算怎么去岗岗营子收旧货。
但这事有个前提，得有钱。
他把主意打到了大家伙儿兜里，连拉带扯要把三人的积蓄凑一块儿。
他自己更干脆，当天就要把手里的磁带和板车全甩了，能换多少是多少。
沐风没急着掏钱，而是从怀里摸出个信封。
这一举动让另外两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