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两周，田禾禾彻底领教了顾衍之的严苛。
她熬了三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客户分析报告，刚送到他办公室不到十分钟就被打了回来，封面上用红笔圈了三处数据错误，旁边只写了两个冷冰冰的字：“重写”。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力透纸背的批注，眼眶红了半天，还是咬着唇回去逐行核对数据。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一点多，对着电脑改得头昏昏沉沉，起身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才发现顾衍之的办公室灯还亮着。她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把改好的报告重新打印出来送过去，敲开门的时候，顾衍之正对着电脑皱眉看方案，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小半缸烟头。
“放这儿吧。”他头也没抬，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田禾禾把报告放在桌上，刚要转身走，他忽然开口：“门口的外卖是给你点的，熬到这么晚，吃了再回去。”
她愣了一下，才看到办公室门口的置物架上果然放着一份温热的皮蛋瘦肉粥和一笼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田禾禾快步走过去拎着外卖下楼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刚才改报告的委屈好像散了不少。
第二天刚到工位，就看到那份改好的报告放在自己桌上，最后一页多了一行小字批注：“数据无误，逻辑清晰，下次注意细节。”字还是他一贯刚劲的字体，只是末尾甚至还画了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对勾。
邻座的同事凑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天呐，顾总居然给你写评语了？我来公司两年了都没见过他给谁写这么多字！上次我上次提交的方案他只批了‘重做’两个字！”
田禾禾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赶紧把报告塞进了抽屉里，心里偷偷乐了半天。
入职第三周，部门主管把一个跟进小客户的活交给了她，说订单金额不大，让她练练手。
田禾禾攥着那叠客户资料，翻来覆去核对了三遍，还是在合同的付款条款里发现了一处歧义——对方写的是“到货后90天付款”，可按照公司规定，新客户必须是“款到后发货”。
她不敢大意，抱着合同去找主管，主管扫了一眼就挥挥手：“没事，小客户而已，差不了这俩钱，赶紧签了得了，别耽误进度。”
可田禾禾总觉得不踏实，犹豫了半天，还是抱着资料敲开了顾衍之的办公室门。他听完她的疑虑，翻了翻合同，又查了查那个客户的背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当天下午的部门会议上，顾衍之把那份合同拍在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主管骂了一顿，转头看向田禾禾的时候，语气却缓和了不少：“这次多亏田禾禾细心，要是真签了，这几万的货款不仅要压三个多月，而且这新客户信誉谁来保证，出问题了谁来承担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以后所有合同，不管金额大小，公司的原则不能变！”
散会之后，整个销售部都炸了锅。几个老员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我没听错吧？顾总居然当众表扬人？还是个新人？”
“你忘了上次他把工作五年的老员工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了？我跟你说，我刚才看到顾总看田禾禾的眼神都不一样，你说他俩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别瞎说，顾总什么人啊，怎么可能看得上新来的小姑娘，也就是这次她确实立了功而已。”
这些话飘进田禾禾耳朵里，她脸上有点发烫，低头假装整理资料，心里却忍不住怦怦跳。她抬头往顾衍之的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刚好碰到他从办公室出来，目光对上的瞬间，他微微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快步走了过去。
周六一早，田禾禾接到公司王副总电话，把一份报价单递给她，让她尽快去城南郊区把一份文件送给顾衍之，说是他等着急用。客人很快也会到那边，可别耽误了。
她点点头，接过文件袋就出了门。青麓别墅在城南郊区，是有名的别墅区，离市区有将近四十分钟车程，她打了个车，一路晃到地方，报了顾衍之的名字才被保安放行。
顺着指引找到门牌号，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郁的烤肉香气。
院子里搭着巨大的遮阳棚，烤架上的牛羊肉滋滋冒油，旁边堆着刚洗好的樱桃和西瓜，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热闹得很。顾衍之坐在主位上，穿着件休闲的白色Polo衫，比平时在公司冷硬的样子柔和了不少，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来了？文件放这儿吧。”
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生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得一脸打趣：“哥，这是你们公司的同事啊？长得挺好看啊。”
这是顾衍之的表弟赵凯，这套别墅是他家的，今天喊了朋友来烧烤，顾衍之刚好要跟合作方在这儿谈事，索性也一起过来了。
田禾禾有点拘谨，把文件袋递过去就想走：“顾总，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顾衍之却将文件拿出来看了看，又递还给她：“你也经手过这类产品，先看看这份报价单。”
田禾禾接过文件，心里有些意外，但还是仔细看了起来。
“顾总，这里的装箱数和体积是不是有些问题？您看这两款产品尺寸大小基本一样，只是颜色和材质稍有不同，但他们的箱规却相差这么多。还有这里，这个客人的包装方式十分特殊，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报价的话，我怕运费和包装材料上我们所花费的会远超预算成本。”
顾衍之接过后仔细看了一下，暗暗点头，她明显长进不少。
他看向田禾禾，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淡淡道：“不错，说得有道理，这里的箱规和价格需要重新核算。”
田禾禾连忙打电话给王副总，王副总听到这些问题，吓了一跳。赶紧找人重新核实，又回电让田禾禾。禾禾确定了这些内容，才将修改后的文件递还给顾衍之。
赵凯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哥，你也真是，周末也不让人松口气，这位美女也是倒霉，大周末还得给你跑腿。来来来，坐下吃点东西，烤串刚出炉。”
田禾禾刚想推辞，顾衍之已经伸手从烤架上拿了一串烤虾，放在她面前的盘子里，语气说不上热络，却比在公司里多了一丝人气：“既然来了，就吃了再走。我先走了，客人快到了。”
赵凯也在旁边跟着附和，扭头冲烤架那边喊，“不凡，你刚才不是说烤了两串蜂蜜鸡翅吗，快拿过来给客人尝尝你的手艺！”
“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穿黑色休闲装的男生快步走过来，他刚才就注意到这个进门时还有点拘谨的小姑娘，没想到看起文件来又细又准。听她指出问题时,言辞简洁清晰,声音又清脆动听，便忍不住笑着上前搭话：“来都来了，吃点东西再走啊，反正大周末的也没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