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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20 22:07:53

仙舟罗浮的晨光总是来得很轻。

当第一缕金辉漫过鳞次栉比的飞檐翘角,星槎海便开始泛起细碎的粼光,像是有人往云海里撒了一把碎钻。

云骑兵的练兵场上,盔甲碰撞的铿锵声与年轻士兵的吆喝交织在一起,远远地传到长乐天的街巷中,又被王婶铁锅里滋滋作响的油声盖了过去。

而这个蹲在自家门槛上啃烧饼的少年,就是我们的主角,秦玉京。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带点新鲜劲。

他能不新鲜吗?

上辈子这会儿他正趴在自家床上跟数学卷子搏命呢,下一秒大卡车的远光灯就糊了他满脸。

再睁眼,自己缩在一个襁褓里,满屋子仙舟人围着他掉眼泪——据说是他爹娘在对抗丰饶孽物的前线双双殉了职,留下他这根独苗苗。

穿越者标配的系统倒是有的,但跟死机了似的,面板灰扑扑一片,只有一行小字在角落闪着微光:【充能中,预计剩余时间:未知】。

秦玉京起初还天天戳它,后来也懒得管了反正他有户口。

有抚恤金,有长乐天这条巷子里把他当自家孩子疼的叔伯婶姨,活得也不赖。

“小秦子!菜买回来没有?”

王婶的嗓门从灶间轰出来,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秦玉京赶紧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囤食的松鼠,含糊应道:“来了来了!”

他抄起门边的竹篮就往菜市跑。

经过巷口时被张姨一把拽住,硬塞了包新炸的馓子:“拿着路上吃,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

“张姨——”秦玉京拖长了调子,笑得眼睛弯弯,“您再这么喂下去,我就要横着长了。”

“横着长怎么了?壮实!”张姨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嗔道,“快滚快滚,别耽误我出摊。”

仙舟人日子过得慢。

长乐天的街巷永远热热闹闹。

卖琼实鸟串的小贩举着草靶子沿街叫卖,糖浆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讲的是几百年前云骑将军阵斩孽物的旧事。

几个总角小儿追逐着一只纸鸢跑过青石板路,笑声脆生生地碎了一地。

秦玉京揣着把芹菜往回走,路过星槎海码头时驻足看了会儿。

一艘艘星槎正缓缓升空,载着货物或旅客驶向玉界门外的茫茫星海。

他有时候会想,他爹娘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登上某艘星槎,然后一去不回。

但这念头只冒了个尖就缩回去了。

秦玉京甩甩脑袋,把馓子咬得咔嚓响。

过去的事想也没用,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但变故就发生在秦玉京愣神的这么一瞬间。

他拐过工造司外墙的拐角时,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方怀里抱着一摞机械零件,被这么一撞顿时天女散花,齿轮和轴承散落满天。

秦玉京手脚并用,一个巴掌大的黄铜组件稳稳落在他脚背上,而那满天的零件也来到了他的手里。

“抱歉抱歉!”他双手捧着递过去,“我这走路不长眼,您千万别见怪——”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面前站着个年轻人,看着不过比他大两岁的年纪。

身形清瘦,穿着一身式样陌生的深灰短袍。

袖口绣着流火纹——那是朱明仙舟工造司的标志。

最扎眼的是他那一头白发,在罗浮温煦的阳光下像落了层薄雪,底下是一双极淡的紫色眼睛,没什么情绪地垂着。

秦玉京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见过不少短生种来罗浮讨生活,但这个人的气质不太一样。

他绷得紧紧的,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无妨。”年轻人接过零件,声音很轻,没什么波澜,“是我没看路。”

“你是朱明来的?”秦玉京把散落的齿轮也捡起来递还,“来罗浮游学?”

“嗯。”对方把零件一样样收回怀里,动作利落而沉默,“奉师父命,来观摩工造司的铸造工艺,不日便会返程报告。”

“哦——”秦玉京拖了个长音,忽然从怀里掏出那包还没开封的馓子,“喏,见面礼。长乐天张姨的手艺,整个罗浮找不出第二家。”

年轻人愣了愣,紫眼睛终于抬起来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我还有事……”

“别急着走嘛。”秦玉京自来熟地凑过去,笑嘻嘻的,“工匠需要灵感,但光修行不修心那是不行的。你这是出来游学又不是出来坐牢,逛一圈怎么了?再说了——”

他把馓子往对方怀里一塞,退后半步:“和秦爷我交朋友,你不亏的。”

白发青年沉默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拒绝的话。

但秦玉京已经不由分说地拽住了他的袖子,把他往长乐天热闹的街心拖去。

“走走走!先带你尝尝王婶家的琼实鸟串,那糖壳脆得,咬一口能把人甜个跟头……”

那之后的大半个白天,秦玉京带着这个叫应星的年轻工匠把长乐天转了个遍。

他们蹲在星槎海码头的栏杆上啃芝麻大饼,看星槎起起落落。

钻进巷子深处的小摊吃热腾腾的鸣藕糕,应星被烫得直皱眉,但还是一声不吭地吃完了。

路过说书摊时正巧讲到云骑军大破丰饶民的旧事,应星站住听了很久,紫眼睛里的光暗沉沉的,里面藏着对孽物的血海深仇。

太阳西斜的时候,秦玉京把人送到了工造司门口。

朱漆大门在暮色里泛着沉甸甸的光,门楣上“工造司”三个篆字被斜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应星站在门槛前,白发被晚风撩起来,露出耳后一道浅浅的旧疤。

“今天……多谢。”他说得很简短,但语气比初见时松动了些,“这些吃食的花销——”

“打住。”秦玉京竖起一根手指,“说了是请你,别跟我算这个。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应星怀里那包还没吃完的芝麻大饼,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当年在襁褓里被王婶张姨们轮流抱来抱去的自己。

他爹娘殉职那年,长乐天这条巷子的每一户人家都往他摇篮边塞过吃的。

秦玉京笑起来,拍了拍应星的肩膀:“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我叫秦玉京。玉石的玉,京城的京。你呢?”

“应星。”

应星的声音被晚风送过来,很轻,但很清晰。

秦玉京的脚步骤然顿住。

脑海中沉寂了十六年的那个灰色面板忽然亮了一下,像黑暗中擦亮了一根火柴。

一行字缓缓浮现出来,带着微微的烫意——

【系统启动中。预计剩余时间:十二小时。】

他站在工造司门前的暮色里,看着应星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白发青年怀里那些机械零件叮当作响。

秦玉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十六岁少年的手上有常年帮王婶劈柴磨出的茧子,指甲缝里还沾着张姨烧饼上的芝麻粒。

“应星……”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震动。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他刚穿越来时那个破晓。

想起巷子里婶子们给他送来的第一碗热粥。

想起爹娘模糊的遗像上那两双含笑的眼睛。

想起他无数次蹲在门槛上看着星槎飞向天边时心口那股又酸又胀的茫然。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有的等待都有意义。

秦玉京仰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正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星槎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明天啊,他想,明天大概会是很长很长的一天。

但他不着急。

他叫秦玉京。玉石的玉,京城的京。

长乐天的晚风裹着糖炒栗子的香气扑面而来,秦玉京的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我叫秦玉京。我来这里,活过一次,还要再活很多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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