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 -˵^₎✧
秦玉京是被一阵热闹的锣鼓声吵醒的。
不对,大早上的罗浮哪来的锣鼓?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正想翻个身继续睡,耳朵里又炸开一嗓子——
【宿主大人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
秦玉京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后脑勺差点撞上床头柜。
“AUV!!您哪位啊!”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凭空浮现的一道白色虚影。
那玩意儿像团没捏好的糯米团子,圆滚滚的。
顶端还顶着俩绿豆大的光点扑闪扑闪,活像只成了精的汤圆。
“……什么玩意儿?”
【是我是我!宿主大人,我是你的系统小白呀!】
秦玉京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做梦。
秦玉京盯着那团白糯糯的虚影。
慢慢把昨晚回到家后系统面板上跳出来的那行“预计剩余时间:十二小时”和眼前这家伙联系在了一起。
“所以你就是那个休眠了十多年的系统?”
小白的光点忽闪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心虚:【啊哈哈……这个嘛……】
“别给我打哈哈。”
秦玉京盘腿坐好,双手抱胸,“先回答我,为什么现在才醒?你知道这十六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别人穿越都有系统金手指,我倒好,连个说明书都没有,稀里糊涂长到这么大——”
【因为穿越时撞上时间乱流了嘛!】
小白急急地插嘴,糯米团子似的身体上竟然挤出两团红晕来,【原本设定的投放时间节点是星历8100年前后,结果时空隧道里出了点岔子……那个……】
它越说声音越小。
秦玉京的嘴角抽了抽:“……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
【按照罗浮本地历法算的话……现在是星历7400年出头的样子。】
秦玉京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扑通”一声倒回床上,拿枕头捂住了脸。
“哈哈,”他的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出来“我就说为什么我在街上听到的云骑将军名号是腾骁而不是景元,我还以为是时间线改动呢——合着是你把我扔早了七百多年?!”
【呜——对不起!】
小白整个身体缩成了一团,光点也变得可怜巴巴的,【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嘛!乱流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而且…而且早来也有早来的好处呀!宿主大人你想啊,你有整整七百年的时间可以提前布局!倏忽之乱、饮月之乱、那些悲剧你都可以——
“停。”秦玉京从枕头底下抬起一只眼,“你再说下去我脑子要炸了。”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叹了口气。
说实话,生气吗?
有点。
但昨晚他在工造司门口听到“应星”这个名字时心里那阵震动,这会儿反倒慢慢沉淀下来了。
七百年前……应星现在还是朱明来的年轻工匠。
景元大概还在哪个犄角旮旯当小兵,整个仙舟的命途都还没走到那些血淋淋的岔路口。
【景元:笑死,我?小兵?】
秦玉京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十六岁的手。
“行吧,”他说,声音里那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又回来了,“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你扔出去喂金人。所以——新手礼包有吗?”
小白的光点“唰”地亮了,整个身体膨大了一圈:【有的有的!宿主大人请接收!初级体质强化×1!融合即刻生效——】
“等等你说即刻——”
秦玉京的话还没说完,一股热流猛地从丹田位置炸开,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
那感觉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口烧开了的大锅里,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像长乐天下水沟在盛夏暴雨后淤积了三天三夜的馊水,又混上了王婶家臭豆腐摊子最里面那缸陈年老卤,再来点豆汁在最后收尾。
浓郁的黑灰色黏腻物质从他浑身的毛孔里渗出来,滋滋地往床单上洇。
秦玉京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褐,它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月白色变成泥浆色。
“……小白。”
【在、在的!】
“我日你仙人板板!!!”
【对不起——!!】
半个时辰后,秦玉京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从巷尾的公共澡堂里出来。
换了身干净衣裳,皮肤被搓得发红,但整个人确实轻快了不少。
他试着原地蹦了两下,脚底像装了弹簧。
又顺手翻了巷口那道到他胸口高的矮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脚尖在墙头一点就过去了。
“啧。”他落在墙另一侧,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翘了翘,“还挺管用。”
小白缩在他意识角落里,小心翼翼地冒头:【宿主大人……不生气啦?】
“生啊,怎么不生。”秦玉京大步流星地朝长乐天街口走去。
“但这笔账先记着。现在我得去帮孙爷爷摆摊,再晚他老人家该一个人忙不过来了。”
孙爷爷的早点摊子在长乐天西街的榕树底下,摆了快四十年。
老人家腿脚不大灵便,秦玉京从小吃着他的豆浆油条长大,稍微能搭把手后就每天清早过来帮忙搬桌椅、支棚子、揉面切剂子。
他赶到的时候孙爷爷正弓着腰费劲地抬那口大铁锅。
秦玉京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单手把锅托了起来,稳稳当当搁在灶台上。
孙爷爷愣了愣,花白的眉毛扬起来:“哟,小秦子,今儿个力气见长啊?”
“那是,”秦玉京笑嘻嘻地撸起袖子,“昨晚偷吃了张姨家的秘制酱牛肉,补的。”
“净瞎说。”孙爷爷笑着拿擀面杖轻轻敲了他一下,“别贫了,炉子生起来,一会儿该上客了。”
太阳渐渐升高,长乐天的街巷开始活泛起来。
秦玉京把一笼屉一笼屉的包子码好,揭开锅盖,白茫茫的蒸汽裹着肉香轰然散开。
他抄起铁夹子夹起一根炸得金黄的油条,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包子豆浆油条嘞——新鲜热乎的豆浆呦!孙爷爷家老面发的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流油——”
他的声音清亮亮的,在晨风里能送出去老远。
很快摊子前就排起了队,买了早点的街坊们三三两两散开,蹲在榕树底下边吃边闲聊。
老王是这条街的熟脸,跑短途星槎货运的,块头大嗓门也大。
他端着碗豆浆呼噜噜喝了大半碗,一抹嘴,冲秦玉京招招手:“小秦子!来来来,上回你耍那个白碗杂技,给哥几个再演一回!演好了你王叔我今天把孙大爷这摊子包圆了!”
周围几个等餐的立刻跟着起哄:“对对对!小秦子来一个!”
秦玉京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弯起嘴角:“王叔您这可是得金口玉言啊。”
他转身从摊子底下抽出那根平时支棚布用的长竹竿。
又顺手抄起四只摞好的白瓷碗,指尖一挑一送,四只碗划着弧线飞上半空。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呼。
秦玉京深吸一口气,竹竿一抖,先托住第一只碗的碗底轻轻往上一送,那碗在空中翻了个漂亮的跟头,落下来时刚好被第二只碗的边缘接住,叠在一起。
紧接着第三只、第四只依次飞起又落下,秦玉京手腕翻转,竹竿左点右拨,四只碗在他肩头、肘弯、竿尖之间来回翻飞,竟像粘在了上面似的,稳稳当当地一字排开叠成塔状。
最后他一抖竿梢,整座碗塔腾空而起,秦玉京往前迈出半步,右肩微沉,四只碗叮叮当当地落下来,一只叠一只,齐刷刷摞在他肩膀上,纹丝不动。
“好——!”老王第一个拍起巴掌,铜钱般的大嗓门震得榕树叶子直颤,“好小子!真有你的!”
四周响起一片喝彩,几个小娃娃蹦着高拍手,连隔壁卖糖画的大叔都探出头来鼓掌。
秦玉京把碗一只只卸下来放好,笑嘻嘻地冲老王拱手:“王叔,说话算话啊。”
“算!怎么不算!”老王大手一挥,拍在桌上,“孙大爷,今儿个你这摊子上的东西我全包了!街坊们敞开了吃,账记我头上!”
人群哄笑起来,热腾腾的早点香气混着晨光,把长乐天这条老街熏得暖融融的。
秦玉京退到灶台后面继续炸油条,额角沁出薄薄的汗。
小白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悄悄响起,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宿主大人……刚才好帅哦。】
“少来。”秦玉京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拍马屁没用,衣服钱从系统经费里扣。”
【人家没有经费嘛……】
“那就打工还债。”他把新一锅油条下了锅,热油滋啦作响,“先欠着。”
小白缩回去了,咕咕哝哝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秦玉京没理它,拿长筷子翻着油条,目光越过沸腾的油锅和白茫茫的蒸汽,落到远处星槎海的天际线上。
一艘星槎正拖着长长的尾光穿过玉界门,朝罗浮港缓缓降落。
不知道那上面载的是不是朱明来的新一批工匠,或者是哪个云骑营轮换回来的老兵。
七百年前啊。
秦玉京把炸好的油条夹出来,沥了沥油,码进竹筐里。
晨风撩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慢慢来吧,”他轻声说,“反正……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