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楼震动以后，地板下面的咀嚼声越来越近，贴在墙里的尸体开始往外挣扎，陈涛断掉的脖子随着动作来回摇晃，另外几名应聘者则站在门外，脸上还保持着等待面试的麻木。
红绳女人扶正脑袋，告诉梁南艾，公司愿意破格录用他，岗位是夜间人事主管，工作内容包括接待应聘者、保管劳动合同和处理拒绝入职的员工。
“工资多少？”
“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这个待遇通常叫判刑。”
梁南艾再次按住她的脖子，掌心绳印消失的瞬间，女人刚扶正的脑袋又贴到了肩膀上。
她身后的墙壁随即鼓起，十几根红绳从裂缝里钻出来，缠住陈涛等人的腰腿，将尸体向墙内拖去。
梁南艾抓住距离最近的一根红绳，把陈涛的伤复写上去，绳子中间传出颈骨折断的声音，断口流出的血落在地上，几秒后便缩成一截干枯的电线。
掌心的绳印依然没有消失。
梁南艾又折断三根红绳，将陈涛从墙里拖了出来，随后发现每使用一次伤痕，自己都会重新体会片刻窒息，时间很短，次数多了依旧让他眼前发黑。
等待区墙上的面试须知多出了一行血字。
四、获得录用资格后，请乘坐电梯前往七层办理入职，拒绝入职者将被视为公司财产。
“这栋楼有七层？”
“当然。”
梁南艾进来时数过楼层按钮，这栋写字楼最高只有五层，他们所在的六层已经多出来一层，现在又临时增加了一个入职地点，他对这家公司的扩张速度有了大致认识。
外面的电梯发出提示音，门板向两侧打开，轿厢没有出现，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肉红色通道，密密麻麻的劳动合同贴在内壁上，每份合同都写着不同姓名，最上方一份刚刚浮现出梁南艾三个字。
四名应聘者同时转身，排成一列走向电梯。
梁南艾冲出去拽住最前面的年轻人，对方力气大得异常，嘴里不断重复自己已经被录用，另外三人则从他身旁挤过去，准备主动钻进那条正在蠕动的通道。
他抬脚踹翻第一人，将四把塑料椅横着卡进电梯门，又将一名应聘者的腰带绕过饮水机，暂时把剩下几个人拴在一起。
“麻烦排队，公司还没倒闭。”
电梯里的肉壁猛然收缩，几百份劳动合同同时张开，纸张下面露出排列整齐的牙齿，卡在门口的塑料椅转眼便被嚼成碎片。
梁南艾没有后退，他看见所有红绳都从电梯深处伸出来，面试室里的女人也被其中一根绳子连着脚踝，这条通道负责吞咽整栋楼招来的活人，应该算得上最接近脖子的地方。
他将右手按上肉壁，复写了陈涛的伤。
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数十份合同被震得脱落，肉壁上随即出现一圈乌青勒痕，然而伤口很快鼓起，转眼恢复平整。
“没用的。”
红绳女人拖着歪斜的脑袋走出面试室，脸上又有了笑容。
“这栋楼里还有三百二十七名员工。”
“那得多断几次。”
肉壁受到第二次伤害后，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全部打开，门框里伸出一排手臂，抓住那四名应聘者向内拖拽，梁南艾抄起饮水机砸断距离最近的几条胳膊，确定他们暂时死不了，随即转身继续对着电梯下手。
梁南艾的右手再次亮起绳印，他对准同一个位置连续复写，通道里的骨裂声逐渐连成一片，每一次伤痕出现，整层楼都会跟着下沉几厘米，女人脸上的笑容也在第十二次消失。
连续复写带来的破坏沿着通道扩散，楼道灯先后熄灭，墙中尸体跌落一地，红绳女人的双脚也逐渐干枯，等她发出尖叫时，梁南艾的视野已经被窒息感压成一片黑红。
梁南艾跪在电梯门前，窒息带来的眩晕让他几乎看不清掌纹，那道乌青绳印仍旧存在，他便把手掌重新按了下去。
“第三十五次，算加班。”
整条通道从中间断开，巨大的骨裂声贯穿上下楼层，所有劳动合同被一股气流喷出电梯，红绳女人也在尖叫中散成一地工牌和头发。
掌心的绳印慢慢变淡，最终彻底消失。
梁南艾扶着电梯门站起来，终于确认了这项能力的规则，造成伤痕的异常还活着，他便可以重复复写，异常死亡以后，对应的伤痕也会一同消失。
走廊开始坍塌，天花板露出真实的水泥楼板，写着六层的标牌掉在地上，背面印着一张褪色的五楼消防疏散图，获救的四名应聘者陆续清醒，看到满地尸体以后，有两个人当场晕了过去。
十分钟后，警察封锁整栋写字楼，梁南艾裹着一条急救毯坐在台阶上，向第三名警员解释那层楼活了，吃了很多应聘者，最后被他折断了脖子。
警员在记录本上停下笔，委婉地问他最近有没有精神疾病就诊史。
几辆没有标识的灰色面包车停到警戒线外，十几名穿工装的人搬下铜线圈、盐水喷雾器和两台电磁脉冲设备，为首的中年男人看完已经归零的检测仪，又走到废墟旁捡起一张烧焦的红色工牌。
跟在他身后的检测员低声报告，封锁组已经在楼外布了四道铜线，异常区域仍然向上扩张，按照原定方案，他们只能等大楼停止进食以后进入调查，谁也没有想到里面会提前坍塌。
工牌接触他的手套后立刻卷曲，他带来的仪器也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梁南艾从旁边经过，工牌才冒出一缕黑烟。
中年男人抬头看向梁南艾。
“这起事件是谁处理的？”
梁南艾指了指自己。
“怎么处理的？”
“找到它的脖子，折了三十五次。”
男人看了一眼已经变成危房的写字楼，随后从上衣口袋取出证件，封皮上写着国家特殊事故复核中心。
“你目前有工作吗？”
“这个问题今天第二次有人问。”
“临时特派员，入职缴纳五险一金，试用期月薪一万二。”
梁南艾沉默两秒。
“什么时候上班？”
“先跟我们回去做精神鉴定。”
梁南艾将急救毯裹紧了一点。
“我就知道好工作都有附加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