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屋里的刘志远属于死亡重演以后，周承平没有让任何人继续靠近座机，他先叫高巍撤掉楼下多余警力，又让罗冬青把机械臂、振动传感器和三台不同制式的录音设备送上来，现场缺少说明书，只能用能够控制后果的方式逐项试出条件。
凌晨十二点十六分，一名背着救援绳和折叠盾的年轻男人从安全通道跑上十七楼，进门先扶着墙喘了半分钟，随后把装备放下，向梁南艾伸出手。
“贺响，三组救援员，以前干消防。”
梁南艾跟他握了一下。
“你为什么走楼梯？”
“电梯在十三楼给我开了六次门，我跟它没有那么熟。”
周承平让贺响穿好防割背心，负责出现意外后的人员拖拽，贺响看见桌边坐着的刘志远，又翻了翻只有两页的现场记录，问特殊事故有没有通用操作手册。
“有。”
“发我一本。”
“第一条，遇到手册没写过的情况，活着把新内容写进去。”
贺响沉默片刻，把救援绳又在腰上绕了一圈。
高巍从楼下带回昨夜接警录音，四分十七秒的文件里只有接警员一人的声音，每当对方询问姓名，波形都会出现一段空白，空白持续时间恰好够成年人完整报出名字，说明电话能够把某些内容从正常设备里删掉。
苏槐检查了昨晚接电话的两名警员，两人的声带、听力和认知都没有异常，其中一人记得自己报过警号，系统里却找不到那三个数字，她因此建议现场人员连职务和单位也暂时不要说。
电话在十二点二十分重新响起，机械臂夹住听筒却没有立即抬起，罗冬青根据桌面的振动逐次报数，前六声间隔相同，第七声结束后，刘志远停下吃面动作，转头看向座机。
机械臂提起听筒，罗冬青用合成声音说出早已准备好的代号，电话里传来刘志远的呼吸声，客厅挂钟也向前走了一分钟。
“我死了吗？”
合成声音按照事实回答已经死亡。
听筒立刻砸回底座，挂钟退回十一点四十分，正在卧室里整理衣服的刘志远消失在众人眼前，又从厨房重新走了出来。
同一时刻，屋内所有人腕表上的日期向前跳了三天，高巍的手机收到一条由本人号码发来的坠楼报警，苏槐迅速核对众人的脉搏和瞳孔，周承平则切断房间电源，异常持续十五秒后自行恢复，没有造成真实伤害。
梁南艾看着手机上的报警位置，发现落点就在楼下花坛。
“它连地址都懒得换？”
“能用的模板通常会重复使用。”
“这句话也适合招聘软件。”
罗冬青把失败原因标成回答内容，第二轮仍在第七声结束后接听，身份改用设备检修，最后回答还没有，这次通话持续了四分十七秒，刘志远顺利离开餐桌，走进卧室取出一只装着文件的牛皮纸袋。
电话自动挂断以后，纸袋消失，重演回到起点，现场人员已经验证了死亡问题的正确回答，昨夜录音也证明真实身份会被电话截走，剩下的接听时机仍需由活人完成确认。
高巍看着记录问了一句。
“这算配合死者撒谎吗？”
梁南艾戴上手套。
“算安抚报案人情绪，接警台的专业范围。”
第三轮测试由活人接听，贺响坐在电话右侧，安全绳一端扣在腰后，另一端握在周承平手里，梁南艾站在他旁边负责观察身体变化，罗冬青则把振动传感器的计数画面投到平板上。
铃声响到第六次时，平板已经显示七次振动，罗冬青下达接听指令，贺响立即提起听筒，报出预定代号。
电话里没有询问身份，刘志远只说了一句你接早了。
贺响张嘴准备回应，喉咙里却没有发出声音，听筒中同时传出他的咳嗽声，紧接着便开始重复他进门以后讲过的每一句话，从自我介绍一直放到电梯在十三楼开了六次门。
周承平立即收紧安全绳将贺响拖离桌边，高巍用折叠盾隔开听筒，苏槐在十秒内完成呼吸和颈部检查，三人的动作没有影响电话播放，梁南艾确认贺响能够正常呼吸以后，才允许周承平放开绳索。
梁南艾按住听筒，掌心传来细密的撕裂感，眼前随即浮出一条新记录。
【已收录伤势：声带撕裂】
【异常源存续期间，可重复复写】
贺响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掏出手机打下一行字。
【这算工伤吗？】
周承平看完点头，示意他保留截图作为材料。
罗冬青调出传感器数据，发现电话在第一声铃响前已经产生过一次内部振动，机器把那次振动算进总数，人耳却没有听见，正确条件由此得到修正，必须听完七次实际铃声，设备计数不能代替接听者判断。
“他的声音怎么拿回来？”
“这部电话把提前接听的人当成了通话内容，只要有人完成一次正确接听，上一段内容就会被释放。”
罗冬青说完看向梁南艾，屋里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梁南艾坐到电话旁边，觉得自己入职第一天已经承担了客服、质检和售后三份工作，中心如果再让他负责满意度回访，他就该要求补一张饭卡。
下一轮铃声响起后，他只按耳朵听完七声才拿起听筒。
“你是谁？”
“售后。”
“我死了吗？”
“还没有。”
电话那边安静几秒，随后传来贺响刚才没能说出口的那声咳嗽，刘志远低声道谢，通话正常结束。
贺响扶着脖子咳了两下，声音重新回到本人身上，他恢复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申请今后所有异常电话统一交给梁南艾接听。
周承平没有批准长期申请，只把它写进本案临时分工。
罗冬青把最终规则贴在门内，接听者只按实际铃声计数，第七声结束后拿起听筒，全程不提供真实身份，听到死亡询问便回答还没有，任何一项出现偏差都立刻撤离座机两米范围。
凌晨一点零九分，三条接听规则完成验证，贺响的声音恢复正常，现场试验没有留下其他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