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啊。”
“哪里人?”
“广市。”
“不可能!”
“身份证给你,随便看。”
“有没有去过临江市?”
“没有,去那干巴巴的地方干什么。”
“你这身衣服哪儿来!”
“自己买的啊,老大,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两人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林树茂收起嘲弄的表情,一脸无辜。
“何奕飞,要吵出去吵。”
周帅表情有些不耐烦。
“那个,小林,你去地下一层进货口,找老罗拿一下工作人员的工作证。咱的证件到了。”
“好嘞周哥。”
何奕飞瘫坐在工位上,神情涣散。
他努力想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串联起来,可每一件都显得十分独立,彼此毫无关联。
“冷静,何奕飞,冷静。”
那张怪照是用林树茂的电脑打印的,对没错,虽说那时候他还没来。
莫名更改的文档和自动编辑发送的消息,也是跟志愿者有关。
而刚才发生的事,更是直指林树茂。
只要抓着林树茂问清楚,一定还有找出真相的机会!
或者换个角度想,林树茂装神弄鬼搞了这些怪事,大概是要跟自己斗一斗。
那么好,何奕飞也准备好迎战。
这样想,他终于镇定下来。
借着给张成提交志愿者工作安排表的机会,何奕飞在聊天框里额外补充一句:
“成哥,展馆那边需要志愿者个人信息进行电子备案,可否发我一份,我去提交。”
展会筹备期,从甲方到乙方再到丙方,上上下下每个人都忙成陀螺转起来,张成自然无暇验证真假,随手甩给何奕飞一个电子压缩包,再没回复。
林树茂的报名表,就在压缩包里第一个,编号001。
“性别男,年龄23,京市工程大学机械工程系,研究生一年级……”
报名表的信息,何奕飞一行行扫过,最终也只提取出两条有用信息,第一,林树茂籍贯在广市,小学到高中一直在广市就读;第二,林树茂大学来到京市就读,本硕都在京市工程大学,恰好跟自己母校是同一所学校。
首先排除林树茂就是某某某,广市与自己寄信到的地址临江市距离过远,而且连何奕飞自己都不知道脑海中的地址来自哪里,跟林树茂有关的概率几乎为零。
既然林树茂本硕都跟自己在同一所学校就读,退回三年前,何奕飞被W欺侮的时候,林树茂刚上大一,完全有机会见过W。
只是,明明何奕飞才是受害者,为什么林树茂对自己表现出这么大恶意?难不成,他是站在W那边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死活缠着自己不放呢。
何奕飞望着屏幕上林树茂的证件照,翻遍回忆每个角落,始终想不起是否见过这个人。
好吧,连W的样子都忘记了,何奕飞也不再指望自己的脑子能派上什么用场。
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何奕飞有机会从林树茂嘴里撬出关于W的身份信息。
不多时,林树茂侧身拱开办公室的铁门,两手各提着一个臃肿的塑料袋从门缝挤进来。
“小林,从里面把办公室里的人的工作证找出来,其余的打包放角落就行。”
“好的周哥。”
办公室的气氛逐渐微妙,林树茂时不时偷瞟何奕飞,直到何奕飞也抬头,与自己对视的一刹那,林树茂才发现,对方眼神中的恐惧不见了,相反的,何奕飞微微蹙起的眉头,镇静的目光,似乎让他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匆匆低下头,忙碌手中的工作。
林树茂分好了袋里的工作证,缓缓起身,挨个为办公室内的同事们分发。
他是故意的,把何奕飞的工作证留在最后一个发。
林树茂站在办公桌对面,将工作证反面朝上扣起来,一点点推到何奕飞面前,嘴角不经意上扬。
何奕飞很自然地将工作证翻个面,正面印着自己的名字、职位、以及证件照。
不出意外,证件上的照片,与打印机印刷出的怪照相同,两个漆黑扭曲的眼眶,以及一张弯曲拉伸的嘴巴。
“谢谢。”
何奕飞接过工作证,顺手抄过身边的黑胶带,撕下一条,盖住那张恶心的照片。
“中午一起吃个饭?”
何奕飞语气平淡。
“请客吃大餐吗?”
“盒饭还不够?我可以帮你多点一份。”
“好的。”
何奕飞两指捏住工作证的挂绳轻轻甩动。
那张怪照,如果只是偶然出现一次,何奕飞或许还真会被吓到,可出现第二次时,两件事便有了交集。
林树茂手中的电脑来自供应老罗,而工作证制作也来自老罗,虽不能证明老罗与这两次恶作剧有什么关系,但至少也是他底下的员工参与了的。
何奕飞来曼迪不久,虽然不能像周哥那样成熟得拿捏供应商老罗,不过自己毕竟是甲方,讲话还是有威严在的。何奕飞找到与老罗的聊天框,将这两件事一五一十告知老罗,请他帮忙调查一下,内部是否有人跟自己过不去。
十分钟后,老罗发来一个“惊恐”的表情:
“有这事儿啊何经理,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好查查是谁干的,这这,太过分了。”
“好的,谢谢罗总。”
“没事儿兄弟,给我点时间,保准给你揪出那个人来,就是最近搭建啊、设备啊这块儿,太忙了,咱们还是先把展会工作保障好,你觉得呢?”
“嗯嗯,理解,罗总先忙着急的。”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何奕飞感觉自己精力充沛,各种表格文档处理得井井有条。
其实自己也没有那么不堪吧,抛开张成爱翻脸甩锅的性格,抛开同事们的偏见排挤,再抛开那两次似乎跟林树茂有关的工作事故,单从工作效率来看,何奕飞当真算学习速度快、执行效率高的了。
毕竟是京市工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如果不是那两年休学,自己应该去谋一份薪资更高、身份更体贴的工作,而不是窝在这家小公司做“学徒”。
很快熬到午饭时间,何奕飞与林树茂十分默契地端起盒饭,共同走出办公室,在展馆外的连廊上找了一处清净的地方,并排坐下来。
“烧鸭饭,很不错,我很喜欢广市的美食,但是这个天气我接受不了,不然我可能真会考虑来广市定居。”
何奕飞尝了一口油亮的烧鸭腿,又夹起一根青菜送入口中。
林树茂没有搭茬,只是扭头看着何奕飞,盯着他的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疑惑。
“怎么了,我们以前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