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某:
我遇到一些怪事,打印机凭空印出我的怪照、做好的文档莫名被篡改,连聊天框都开始趁我不注意,自己发消息。
敲键盘的手指有些发抖,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总觉得显示器的反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我身后站着。可每次猛回头,身后只有空荡荡的墙壁。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是不是又出了问题,我恐怕想不到什么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这些事情。我应该会把这封信寄给你,如果你收到的话,请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好孤独,只有你愿意听我讲话,我的工作不是很顺利,似乎所有人都在排斥我,午休时办公室里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说笑,只有我对着电脑屏幕扒拉外卖,饭盒里的菜凉得很快,像我的心一样。
这种感觉好熟悉,读大学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把我当成一个另类,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这样呢。
昨天没有梦到无头人,呃,这个说法有些恐怖,以后给他代号W吧,嗯,没有梦到W算是一件好事。
可我高兴不起来,工作很忙,忙到每天连呼吸似乎都要挤时间来做,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什么时候会再次出问题,我好怕自己再捅娄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会理解我吧……
祝好。
何奕飞坐在工位前写下一封信,细细折好,放进电脑包里。做完这件事,他突然变得很疲惫,很困。
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颅腔里来回撞。
或许是因为睡眠不足,或许是不敢面对这地狱一般的工作,写信,是每天唯一能让他解压的活动。
何奕飞抬头,观察办公室内的每一座位。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杯美式咖啡,还好,看来大家都在给自己强行续命。不过自己并不喜欢喝咖啡,太苦。
上班已经够苦了。
林树茂的座位空着,他早上来工位上坐了一小时,然后出门,一直还没回来。看网上说,今天C区展馆好像有漫展,大概他去那里看热闹了吧。
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感,不过朋友圈发的动态倒是都很光鲜,活人气息充足。
客户们八点半上班,那么此时距离被消息轰炸还剩17分钟。
何奕飞望着林树茂那台电脑,又回想起那张黑白照片,他现在并不急切想知道是谁干的,哪怕了解对方用了什么神秘的手段也好……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站在电脑屏幕前了。
系统桌面空荡荡的。
“我的电脑、回收站、网络、浏览器、微信——”
办公室白炽灯冷白的光线落在显示器外壳上。他双脚无意识来回蹭地面,指尖反复抠着裤缝,心底无数细碎猜测来回翻涌,却找不到半点可以印证的线索,整个人陷在无边的茫然里。
何奕飞默念五声,念无可念,对自己来说,这就算调查完了。
不对,右下角的输入法旁边,还有一个湖蓝色的图标。
何奕飞不知道那个软件的用处,也叫不出它的名字,只知道自己电脑上也有一个。
那是在3月份上展会的时候,曼迪的供应商老罗,强行征用了何奕飞的电脑,放到分论坛会议室的讲台上充当嘉宾的提词屏。
此后,他的电脑上就多出了这个湖蓝色的软件,跟眼前这台电脑的命运相同。
不过既然是老罗提供的电脑,自带这个软件也就不奇怪了。
“你在看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林树茂站在何奕飞对面,面无表情地问。
“呃……没什么,看看电脑好不好使。”
何奕飞随口编个借口,还伸出食指敲击了两下空格。
“好用,以后别看了。”
林树茂从另一边挪回工位,很自然地把何奕飞从工位上挤走。
办公室里又一次冒出“嗤嗤”的窃笑。
何奕飞两颊止不住地发烫,灰溜溜逃回工位,相比林树茂的鄙视,那些所谓同事的漠不关心的才更让他伤心。
自己明明跟大家坐在一起,可就是找不到归属感。
他闭上眼,想象自己是一只被拴在飞机尾的风筝,在高空中反复摇摆、震荡。
“嘣——”
风筝线断的那一刻,何奕飞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睁开眼,再次环视四周。
手指敲击键盘声、点击鼠标声仍噼啪作响。每个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发愁。
办公室唯独剩下两个闲人,四目相对。
林树茂的眼神变了,不再冷漠。
他斜着头与何奕飞对视,从来淡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似乎隐藏了什么东西,在等待何奕飞发现。
何奕飞也察觉到了。
到底是什么呢。
目光流转过林树茂因为出油而微微塌扁短发,滑过他细腻白皙的面皮,流向他小小凸起的喉结。
还有米黄色的短袖,以及屁股下坐着的卡其色直筒裤。
林树茂从鼻腔中急促地喷出一口热气,嘴角微微上扬。
似乎在嘲笑何奕飞。
并且,林树茂十分欣赏接下来何奕飞那副表情。
是的,双眼瞪大,嘴巴和鼻孔微微张开。从他逐渐放空的双眼里,林树茂终于得到了他最想要的表情——恐惧。
在意识到林树茂着装的那一刻,何奕飞眼前一黑,突然坠入黑暗,他又回到那间淌着血的楼道,W依旧冷静地站在那里。
何奕飞盯着他,目光扫过那条直筒裤,向上略过米黄色短袖,直到空空的两肩上方,长出一颗人头来。
那张脸,正是嘲笑自己的林树茂。
只是这颗人头的尺寸,嵌在那具庞大的身躯上,显得尤其违和。
“不是你,肯定不是你。”
当初霸凌自己的W,早就在三年前毕业了,不可能通过志愿者筛选的学生证明。
可自己明明只在给某某某的信中描述过W的着装!
难道……林树茂就是某某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