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野把那枚黑铁徽记拍在了周记旧货铺的柜台上。
老周正端着碗稀粥,看见那徽记,"噗"地一口喷出来,碗差点摔了。他一把抓起徽记凑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老周的声音压得极低。
"别人送的。"林野说,"放我桌子上送的。"
老周沉默了好一会儿,把那徽记推回来,像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收好,别让第二个人看见。"他顿了顿,"这是末世教派的东西——不是城南那些摆摊布施的小角色,是教派高层才配戴的'眼符'。看见这个符号没有?"他指着徽记上那只睁开的眼睛,"老话讲,被这只眼睛盯上的人,没有能跑掉的。"
"末世教派?"林野皱眉,"不是说就是个互助会吗?"
"互助会?"老周嗤笑一声,"你见过互助会到处'检测觉醒者'、把人往庙里领的吗?那群人,水比你想的深得多。我劝你别碰他们。"
"晚了。"林野把徽记揣进怀里,"他们已经碰我了。"
老周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行。那我多嘴一句——城南那片,最近别去。非要看热闹,离那些'检测'的摊子远点。"
林野嘴上应着,转头就把老周的话抛到了脑后。
当天下午,他和蹲在城墙根下晒太阳的小满碰了头。
"城南,末世教派摆摊那片。"林野说,"敢不敢去转转?"
小满眼睛一亮:"刺激!走。"
城南的集市比城北热闹得多。末世教派在正中间支了一个大凉棚,棚上挂着褪色的布幔,写着"新纪元,新希望"六个大字。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男女老少都有,人人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的纸,像是某种报名表。
棚里有三张桌子。一张发粥,一张宣讲,一张"检测"。
检测的桌子前坐着一个穿灰袍的人,面前摆着一台巴掌大的仪器,金属外壳,上头嵌着一块发着幽蓝光的晶片。排队的人一个个把手按上去,灰袍人盯着晶片的颜色变化,在名册上记下什么。
林野混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他盯着那台仪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仪器底座上,刻着一个图案。
一只睁开的眼睛。
和那枚徽记上的一模一样。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他不动声色地退出队伍,绕到凉棚侧面,正好看见一个刚检测完的年轻人从桌边走开。那人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像喝醉了酒一样,被两个教众搀着,一步步往凉棚后面走去。
"喂,"林野压低声音叫住小满,"看那个人。"
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皱起了眉:"……不对劲,那人走路的样子,像被抽了魂似的。"
"检测。"林野说,"那个仪器,有问题。"
他正要再往前凑两步,胳膊忽然被人一把拽住。一个穿着灰袍的教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脸上挂着和善得过了头的笑容:"这位兄弟,是来检测的吗?我们这里欢迎所有——"
林野的余光瞥见,凉棚后面,一道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黑袍人。
他猛地挣开那只手,扯出一个笑:"我就是路过,看看热闹。"说着转身就要走,却被灰袍人横跨一步挡住。
"别急着走嘛。"灰袍人笑得更和善了,"来都来了,测一下,免费的。万一测出个觉醒者,那可是大造化——教派包吃包住,包前程。"
"真不用。"林野往后退。
"这位兄弟,"灰袍人的笑容一点点收了,"我们教的规矩,来都来了,就测一测。测完你爱去哪去哪。"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箭"嗖"地擦着灰袍人的帽檐飞过,钉在他身后几步的木柱上,尾羽还在嗡嗡颤动。
"哎哟,手滑了。"小满扛着弓,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脸无辜,"我瞄的是那边的麻雀——咦,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好意思啊大哥。"
灰袍人被这一箭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两步。林野抓住机会,从缝里钻出去,和小满并肩大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灰袍人阴沉的声音:"……你们是工会的人?"
小满头也不回:"工会的人可不会跟你客气。走了走了,那边还等着收工呢。"
两人一路走出城南,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才同时停下来。
林野后背全是冷汗。
"那台仪器,"他喘着气说,"底座上刻的符号,和我屋里被翻出来的那个徽记,一模一样。"
小满的表情也难得严肃起来:"你确定?"
"确定。"林野靠在墙上,把黑铁徽记摸出来,指尖摩挲着上面那只睁开的眼睛,"老周说,这玩意儿是教派高层才有的'眼符'。而城南摆摊的'检测',用的也是这只眼睛……他们用这个仪器,把觉醒者一个一个筛出来,然后'带走'。"
"带走?"小满皱眉,"带去干嘛?"
"不知道。"林野收起徽记,目光沉下来,"但我猜,不是什么好事。"他顿了顿,"小满,你还记得柯炎说,东边旧工业区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吗?"
"记得。"小满说,"工会还发了悬赏,点名要觉醒者去探。好多人都说那地方邪门,去了好几拨,都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那地方,"林野说,"我总觉得,跟这只眼睛脱不了干系。"
小满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拾荒的,胆子见长。"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刀,"那我陪你走一趟。不过说好——工钱分我一半。"
"你先把箭捡回来再说。"
"……你闭嘴。"
当天傍晚,林野回到铁皮房,还没进门就愣住了。
门缝里夹着一张纸条,纸边泛黄,字迹却很清楚,只有一行:
"别去旧工业区。也别查眼睛。有人不想让你知道——那地方下面埋着什么。"
没有落款。
林野捏着那张纸条,站在暮色里,看了很久很久。
纸条是警告,还是试探?
他想起那个在他屋里留下徽记的人,想起城南凉棚后一闪而过的黑袍,想起柯炎那句"藏得越深的东西,越有人想挖出来"。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推开了门。
"不去?"他自言自语,"那我不是白长这么大了。"
窗外,暮色渐沉。铁皮房对面,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静静站了片刻,像是确认了什么,才转身没入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