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陈默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弹窗显示一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内容很诡异。
【幽冥司人事署】陈默先生您好，您的阳寿余额已濒临耗尽。请于今日内前往幽冥司办理入职手续，方可续命。逾期未到，将直接移交勾魂司拘魂。
陈默盯着屏幕怔了两秒。
大半夜收到这种阴间垃圾短信，虽然他又累又困，但又觉得离谱好笑，随手回了一行字。
【我是阎王爷，v我50，生死簿给你加命。】
发完后陈默都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后划了下手机，屏幕彻底变黑。
黑屏的反光里，映出此刻的模样 —— 双眼布满血色，眼圈也黑，憔悴得不成人样。
陈默叹了口气，没有心思顾得上自己这副模样，目光又重新落回眼前第37版产品需求文档上。
科技园四栋的老旧写字楼里，中央空调早已被抠门的老板提前关停。房间里闷得就像一口埋在地里好几年的棺材，呼吸都是黏糊糊的。
这是陈默连续通宵加班的第三十二个小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流程图，在他的眼中不断扭曲，就像城中村胡乱搭建的电线一样纠缠不清，理不出半分头绪。
显示器边角贴着一张泛黄便签，上面孤零零写着一串数字：1620000。
一百六十二万的房贷，每月十五号银行会准时划走一大笔钱。上个月加班到深夜，路过便利店冰柜，冰镇的可乐就在眼前，陈默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舍得掏钱包。最后转身回了办公室，倒了一杯饮水机旁那壶反复冲泡、早已淡得几乎没有茶味的免费茶叶水。
“陈默，再对一遍你的方案，对齐颗粒度。”
一道阴冷黏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陈默耳边响起。
陈默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胸腔积压的烦躁猛地窜了上来。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项目经理高大猛，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站在了他身后。
陈默压下心底的不耐，抬眼望去。男人很高也很瘦，宽松短袖空荡荡挂在身上，如同搭在枯朽的衣架上，衬得那头枯黄稀疏的脑袋愈发干瘪。
他的皮肤覆着一层病态蜡黄，毫无血色，就好像涂了一层厚厚的黄色机油，浑身不见半点活人气息。
高大猛半张脸凑近陈默的电脑屏幕，一双死鱼般的眼珠没有丝毫波澜，发愣般盯着页面，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不用细看，我就知道你的方案漏洞百出。”
他抬起枯瘦手指，泛黄修长的小指甲尖，轻轻刮擦着显示器边框，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
“先别改了，去给我磨杯手冲咖啡，我帮你兜底优化。”
话音刚落，高大猛一屁股坐在旁边空着的办公桌。全程没有半点脚步声，就像是飘上去一样。细如麻杆的双腿随意晃荡，几次差点擦到陈默的胳膊。一股莫名的酸臭味道不时飘过来，熏得陈默差点吐出来。
“你的能力太弱，事事都要我替你收拾烂摊子。” 高大猛的语调平静冷漠，如同机械播报，“这波裁员名单里本来有你，是我一直压着，给你留机会。”
陈默双拳紧握，愤怒几乎要冲出胸腔，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高大猛晃着双腿，语气漠然，“明天方案过审，你就能留下。”
他话音未落，陈默眼前猛地一花。
高大猛蜡黄干瘪的脸上，非常突兀地浮现出一行暗红字迹，一股浓郁的黑气在他的头顶飞速凝聚。
【幽冥司人事署提醒：您正遭受高强度浊气侵蚀，阳寿急速流失。】
陈默瞳孔骤缩，整个人彻底愣住。
幻觉？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但是那一行字依旧清晰。
【警告：阳寿濒临归零，生命体征急速衰退。】
又一行字出现，陈默感觉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抓住一般，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陈默，听见没有？”
高大猛身形轻飘落地，轻盈得近乎诡异，完全不是常人落地该有的重量。
“去磨咖啡，无糖多加冰。我帮你改方案，真是烦死了 ——”
那句“烦死了”，就像阴沟里突然钻出来一只湿漉漉的老鼠，听得陈默胃里一阵剧烈翻腾。
【入职任务派发：宣泄胸中淤积浊气。】
【任务释义：浊气久积吞噬生机，即刻宣泄可暂缓命灯熄灭。】
【生死倒计时：10、9、8……】
暗红数字在高大猛脸上疯狂跳动，每跳一次，陈默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冰凉一分。
见他迟迟不动，高大猛脸色愈发阴沉，声音尖细地说道：“陈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掏空一家人积蓄背上房贷？还敢跟我甩脸色？”
房贷。
短短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挑破陈默心底长久以来的压抑。
无休止的忍让，肆意拿捏的尊严，眼前不停跳动的生死倒计时，还有身体飞速衰败的虚脱感，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冲到顶峰。
去他妈的隐忍，去他妈的房贷。
横竖都是要死，窝囊死掉，死后也不过是个任人耻笑的窝囊鬼。
“领导。”
他开口的语气却异常平静，就像他平时低头认命的样子。
“咖啡没有。不过，我能给你换个体验。”
陈默双臂突然抬起，机械键盘带着利落的风声，狠狠砸向高大猛的面门。
沉闷的 “砰” 声骤然炸响。
实打实的撞击力顺着键盘传导至虎口，震得掌心发麻。两枚白色键帽瞬间崩飞，落地弹出清脆的响动。
那口堵在心中不知道多久的恶气砸出去之后，就好像捅破了闷了很久的窗户纸，风灌了进来，整个人都通了。
“嘎 ——！”
一声尖锐怪异的嘶鸣响起，完全不似人类发声。
高大猛瘦削的身躯像触电般猛地向后弹飞，重重撞在走廊鱼缸上。
“嘭咚 ——！”
鱼缸应声破碎，水花混着玻璃渣四溅。老板平头哥那几条重金养的金鱼摔落在地，徒劳地扑腾了几下就没了生机。
高大猛狼狈瘫坐在水渍与碎玻璃之间，枯黄稀疏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模样滑稽又诡异。他眼神依旧呆滞，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有头顶的黑雾，愈发浓郁，不停地翻滚，就像深夜徘徊不散的鬼气。
陈默攥着缺了键帽的键盘，微微喘息，静待对方的报复。
下一秒，视网膜上的暗红文字再度变更。
【浊气宣泄完成，任务核验通过。】
【命灯暂缓熄灭，阳寿续存一日。】
【幽冥司专属任务：前往幽冥司总部报到入职。逾期勾魂司直接介入。】
幽冥司入职？
陈默心头一沉，本能抗拒这诡异的安排，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道：“什么鬼地方，我不去！”
话音刚落，高大猛头顶盘旋的黑气骤然疯狂涌动。
滚滚黑气飞速凝聚，生出数根枯细如朽木的四肢，黑气中拱出一双弯曲的黑牛角。黑雾深处，两点猩红眸光灼灼亮起，如同两块燃烧的炭火。
与此同时，瘫在地上的高大猛身躯开始诡异扭曲、弯折，筋骨错位的闷响隐约传出，仿佛有异物正冲破皮囊桎梏。
刺耳的嗡鸣充斥整个耳道，分不清来源何处，好像无数虫蚁在嘶鸣。
一道冰冷、不容质疑的声音重重地落下：
“你只有两个选择：入职幽冥司，或是 —— 身死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