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绕着宴天楼的信鸽已经尽数飞出,本就充满不稳定因素的盲城,此刻更加暗流涌动。卧生跟着丘亭回到暗哨帮寻的客栈,虽说最终的关键计划被刻意避开,但至少是个正常人也能推断出,武林正道高手齐聚,围剿邪魔外道这一难遇盛事即将在盲城及其周围展开。
虽说这等盛事与半只脚才踏入江湖的卧生八竿子都打不着,但见识到了此事的筹备,卧生仍然止不住地激动。要不是在生存欲望的克制下,他大概已经想方设法地去掺和一脚了。
“卧生,最近两天城中会越来越危险,非必要情况不要外出,我让黑脸安排了几个手下在附近护持你,如果真有危险,你便在他们掩护下去宴天楼暂躲,等我回来便带你入敛州。”丘亭再做嘱托。
卧生轻轻点头,他清醒得很,这种事情在心里想想就算了,还是以保命为主。
看着卧生回到房间后,丘亭将几个护卫安排到隔壁,也就是自己住的客房,两者之间有暗道,一有情况他们便能直接通入加以护持。
进了屋的卧生也不再纠结,终究还是年轻,心思也是跳脱:“嘿,这些时日在路上不仅让咱享受了一把被人伺候的生活,现在更是有了保镖保护了,当是时来运转。”
暗自窃喜了几句后,卧生从怀中掏出今日收到的两件礼物——骨哨与短匕。或许丘亭看不上这些小物件,但是卧生却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早年间的生活,他与剩壹两人别说刀剑匕首这等武器,就连平日里常用的厨具菜刀都没怎么接触过。
各地的金属器物都被严加管制,菜刀的购买都要持有证书以及各种担保证明。
只因前朝之乱始于民终于民,今朝为了不重蹈覆辙,便以“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为由,控制了所有武器的生产与交易。但就现在整个朝廷的处境,似乎并无效用,反而使得局面更加糟糕了。
匕首虽然接触不到,但也总归是见过,这骨哨可是听都没听过的稀罕玩意。至于丘亭提到的死人骨,在三榆村被屠那天,他见过数不清的人袒心露肝、遍地人耳,这般材料在卧生心里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他试探性地吹了两下,只有一股闷闷的震动,并无预料之中的清鸣。再看去,却是有那么几只小虫顺着门窗的缝隙离开了房间。
骨哨放回怀里,拾起桌上的短匕。此匕带鞘,匕身与手柄等长,手柄上下各有较宽护手护持,既防外攻也抵内落,卸鞘后,匕身刻有两字——止戈,匕尖近侧有一半圆缺口,用以限制格挡敌人兵器。卧生反握,舞了几下,倒是险些划伤了自己。
为了安全,卧生索性这两日都着衣静坐入眠,只是对于怀中的止戈,深思熟虑之后用布条绑在左右靠近手腕的地方。
深夜不知时刻,自从丘亭三人商讨部署结束后,每日绕城报时的巡卫也被停了行动。忽地,盲城几处突起爆鸣,接着便是冲天的火光,倘若在上空俯瞰,这些起火地点尽皆是中城的普通民居。不见月色的影子里,不断有人形跃动,又等了大概半刻,城中有人惊呼走水。
内城与中城的交界线,黑脸与白发男带着人手呈环形守着内城,而丘亭则是与各大门派赶来的高手自外城向内展开搜索追击。
一处已经被扑灭火焰的民居,屋顶已经烧穿,围墙也大都塌了大半,灰烬中央一灰头土脸的少年抱着出生半月的弟弟陷入沉默,沿此处向外则游荡着婴儿的啼哭。
有位小派领袖,此次为了抱上三大剑派之一书剑斋的大腿,自告奋勇参与此次追猎。他跟随书剑斋剑首一路扫荡到此,见到这般情形之后,不只是为了在剑首面前表现自己的宅心仁厚,还是当真动了恻隐之心,在忽视了剑首与其他几人凝重的神色之后,走上前去准备救走遗留在残垣断壁中间的兄弟二人。
刹那间,婴儿啼哭停,少年嘴巴微张,一股强烈的音浪击中小派领袖的胸膛,当即倒地,生死不明。他的谄媚或善良救走了他所想的孩童,他的愚蠢倒是帮众人试探了一番这狠厉凶手。
剑首一挥手让弟子抬走走生死不知的小派领袖,本就凝重的神色更甚:“诸位小心,这是三夜鬼的鬼哭子,擅长音波功。接下来大家用内功护住双耳隔绝魔音,看我手势行事。”
稳健的剑首当机立断,招呼众人藏了听觉,想要从根本上切断鬼哭子的攻击。接着便一招手,第一个对着鬼哭子发起了进攻,其余众人紧随其后。
另一处,丘亭所在,他身后的树上和墙上各吊着几个被针线缝了头皮的人。在他的对面则是一半张脸浓妆艳抹的老妪,手里夹着针线,常人见了这打扮,大概只一眼便要吐出昨日三餐,丘亭却面不改色,只是让身旁未被限制的众人继续向前搜索:“一个个碍手碍脚的,你们留下不仅拦了我发挥,我还得额外再照看你们,抓紧滚蛋,继续搜剩下两个。”
其余人见状,深知自己不仅在此处帮不上忙还频频添乱,对着丘亭各自行了一武礼,便继续沿着中城搜索。
“又见面了,鬼缝娘,这次不会让你再跑掉了。”丘亭双臂挥刀,斩断鬼缝娘为了限制他的重刀布下的线阵。
鬼缝娘笑声阴森,但露在头发外面的半张脸试图笑得妩媚,还对着丘亭抛了个媚眼。然后用手中的针轻梳了几下散落的头发,将遮挡另外半张脸的头发别了上去。
这半张脸无妆,但却更加比化了妆的脸更惹人不适,眼珠半悬在眼眶,一道新的斩痕在她的眉骨上。
“削眉,你这重刀的准度不减,就是力道差了点,终究还是上了年纪,力不从心了吗?咯咯~要不要奴家用这针线给你补补身子啊。”
“哼,大言不惭,先前只是怕误伤同道所以一直收着力气,现在无人妨碍,下一刀,你死!”丘亭强忍对媚眼的恶心,侧头冲着身前的鬼缝娘下了死亡预告。同时暗地里提防不知踪迹的其他两鬼,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趁着诸位同道搜捕的同时围攻他或在某处突然阴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