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缓缓步入紫宸大殿。
殿内仙鹤香炉分列两侧，青烟从鹤喙袅袅升起，氤氲成团。
上首坐着千机宗掌门真人清虚子，其右侧是掌门首徒方子儒。
宗门长老和各峰主均已落座，身侧各有弟子随侍。
林凡躬身行礼，朗声道：“见过掌门师兄，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林凡狂妄！你区区一个炼气境弟子，也敢僭越尊卑，妄称掌门、长老为师兄师姐？难怪你敢行伤害同门！”林凡循声望去，见是二长老清枫子身后的一名弟子，面色倨傲。
“掌门，我慎刑殿查明林凡此子行妖法残害同门，如今他又僭越犯上，依律应予严惩！”此人接着说道。
“你又是哪位？”林凡微笑着，这就等不及了？
“二长老座下弟子贾子木，慎刑殿执法队执事。”贾子木挺了挺胸，“我劝你立即跪下忏悔，认罪伏法，争取宗门对你宽大处理，至少还能留你一命。”
林凡面带嘲讽道：“哦~还以为你是哪位长老、峰主呢，原来是个“区区”执事。掌门召我议事，也是你能出言置喙的？”
说罢，再次躬身向掌门行礼，偷偷打量掌门清虚子的神情，见并无不悦之色，便接着朗声自辩道：“贾大执事给我安了两宗罪，一是僭越犯上，二是妖法残害同门。”
“今日我在此请教掌门真人和各位，我千机宗师门辈分是按师承还是只论修为？如果连诸位都认为由修为论，我甘愿认罪，引颈就戮。”
“没那么严重”，清虚子摆了摆手道：“我千机宗乃名门正宗，自然伦常有序。你是痴道人师叔的弟子，自然便是我等师弟。”
一句话，便已洗清了林凡的第一宗罪。
“谢掌门师兄为我正名。”林凡继续说道，“我再说第二宗罪。此事普通弟子或许不知，但掌门师兄应当知晓，我无矩峰本有护山阵。”
“今日倪迟欧带人强闯无矩峰，更妄称将我赶出。我只好祭起大阵自保，何罪之有？”
“此阵我就可以作证，当年我还领教过这奇门陷魔阵的厉害。”战堂堂主清远子起身说道。
“小林凡你不要怕，当年正魔大战我还是一个区区筑基弟子，我亲身经历、亲眼见过师叔和无矩峰师兄们为挡魔灾舍身忘死，把师门众弟子护在身后。我战堂血脉才得以保留。”
“如今师叔故去，愚夫师兄不在，没人护你，我战堂上下护你，我看谁敢欺负你？”说罢虚起眼睛看向二长老清枫子及他身后弟子。
清枫子被他看得大冒肝火，面皮微微抖动，“霍”地从座而起，指着清远子，“你这莽夫......”
“清远师弟慎言”清虚子威严的声音响起，“论保护弟子之责还轮不到你战堂。修道几百年，心性还如此毛躁，再口不择言我必罚你，还不快退下！”
此是林凡上前问道：“掌门师兄，先有外门弟子倪迟欧假借无垢峰之名驱赶，现又有贾子木大执事不分青红皂白，要对我定罪论罚，是否也应该按宗规处置？”
“我自知修为低微，上无师尊照拂，下无门人出头，所以还请掌门真人和各位长老、峰主为我做主！，还请二长老执掌的慎刑殿给我个说法！”
清枫子脸色难看，恨恨地盯了一眼贾子木。
转身对林凡说道：“外门弟子倪迟欧品行不端，强闯无矩峰，肆意诬陷攀咬他人，罪无可恕，即刻逐出宗门。至于子木，鲁莽愚昧受人蛊惑，但也不曾造成严重后果，我看处罚就不必了”。
林凡闻听此言反驳道：“二长老此言差矣。贾子木身为执法队执事，未经核实，随意定罪论罚，更是以下犯上，如不严惩如何能彰我千机宗规。”
“够了！贾子木鲁莽犯上，免去执法队执事之职，罚思过崖面壁三年。二长老可还有话要说？”清虚子制止二人争辩，说道。
“既然掌门已做裁决，我自然无话可说。”清枫子强忍怒火道。
可紧接着清枫子话头一转：“但今日九峰公议皆因痴道人师叔故去前请由林凡师弟执掌无矩峰，因其境界低微，毕竟不能服众所致，现三殿二堂九峰皆已齐至，不如早定无矩归属，也能息怨止争。”
“我看没什么好议的，有功当赏，有过要罚。师叔擎天功业换一个小小峰主资格，宗门还需犹豫什么？如果还嫌不够，我战堂的功绩也可以用来抵扣。”五长老清远子双目圆睁，站起来大声说道。
“今日九峰公议，各抒其见，言者无罪”清虚子说着瞪了清远子一眼，清远子悻悻坐下。
“咯咯，掌门师兄，何必如此严肃。不过九峰里出一个年轻、俊朗的师弟峰主，倒还有趣些，总比一个个终年暮气沉沉来得强。”玉女峰主上官秋若慵懒地斜倚着椅子说道。
这时，无垢峰首席弟子，慎刑殿总执事欧阳子辰迈步走出，向清虚子躬身行礼，一脸诚恳之色说道：“掌门师伯也说言者无罪，弟子有几点浅见斗胆禀与师伯师叔们知道。”
“你且说来”，清虚子微微颔首。
“非我存心轻视林凡，实则一峰峰主位同长老，位高责重。林凡修行境界和修行资质实在难堪大任，更何况还罹患噬灵绝脉，命在旦夕？”
闻听此言，在场之人无不侧目，欧阳子辰虽然礼仪神态语气都无可挑剔，但他当众提及林凡修行天赋和死局，这无异于当面诅咒。
“因此为大局计，把无矩峰交给能将其发扬光大之人，才能为宗门增加底蕴。断不可为一人之私，妨碍了宗门发展。”
清枫子闻言立即抚掌说道：“辰儿所言甚是中肯。我辈当以宗门为重，林凡师弟作为众弟子的师叔，可要在大义上做好表率呢！”
一席话说的正气煌然，殿内已经有几位长老和峰主频频点头，就连清远子也是面露不忍。
林凡叹了口长气，双手一摊好像无可奈何要放弃抗争。
众人也都觉得林凡此刻也只有放弃，但没人注意到上官秋若脸上却展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之色。
接着令人意外的是，林凡快步走近欧阳子辰，抬起手，狠狠揉了揉比他还高半头的欧阳子辰的头发。
“林凡！你做什么？”欧阳子辰突然遭袭，几乎是吼了出来。
“嘿？小子辰，你称呼我什么？”
“...小师叔。”欧阳子辰反应了过来。
林凡指着欧阳子辰对清枫子道：“这欧阳师侄分析的...鞭辟入里，逻辑严密，嗯，有理有据，我觉得这孩子倒是能把无矩峰发扬光大，师兄觉得呢？”
清枫子被问的发懵，难道林凡转性了？是了，左右他也保不住无矩峰，倒不如与我结个善缘。
喜上眉梢，连声音都柔和了许多：“林凡师弟，不瞒你说，我也觉得此子才堪大用，无矩峰交给他一定能根深植壮，传承万年。”
“好！很好！”林凡霍然转身，拱手行礼：“掌门师兄，如您所见，欧阳子辰资质上乘，完全能承继无矩峰昔日荣光。为此，我恳请——”林凡故意停顿了下：“掌门念在我无矩峰人丁凋零，同意欧阳子辰拜入我门下，以保我无矩峰传承不断。对此，清枫师兄也已应允。”林凡还特意扭头看了眼清枫子。
清枫子呆立当场，我是这个意思吗？整个大殿静了下来。
“噗...噗...噗”的低笑声不断响起，想是憋得辛苦，尤其是玉女峰几女和清远子笑声最响亮，谁也没有想到林凡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胡闹”，清虚子笑骂道，“你一个炼气境还要收筑基当弟子。”
“无矩峰为林凡保留三年，三年内如林凡突破筑基并在筑基弟子大比获前十，破格擢拔为无矩峰主。如做不到，无矩就交其他峰主代管，林凡转入战堂修行。今日公议已定，就此散了。”说罢，已往屏风后离去。
众人见状也都各自散去。
清枫子狠狠“哼”了声，带着弟子快步离开。
“莫要怕他，有什么事就来找你清远师兄！”清远子路过时拍了拍林凡肩膀。
“小师弟，空了来我玉女峰喝茶。”上官秋若笑语盈盈邀请道，惹得众男弟子们嫉妒得发狂，玉女峰可是向来禁止男弟子入峰的。
林凡正要离开，听到有声音：“小师叔，师尊有请。”
他抬头看去，掌门首徒方子儒正在道旁看着他，温润如春日里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