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之畔，山风漫卷流云。
林凡跟在清虚子身后缓缓走着，心里忐忑，猜不透掌门特意支开方子儒，单独召见他为何事。
“心里是否还有怨气？”良久，清虚子问道。
“弟子岂敢？”林凡又连忙躬身行礼，紫宸殿内出于无奈而为之，此时他可不敢再称掌门“师兄”。
“哈哈，怎么不敢？不用拘谨，论师承，我们本就是师兄弟。”清虚子轻扶林凡双臂。
“你或许不知，不仅清远，我，也曾是战堂弟子。可以说，我受的恩惠一点不比清远子少，甚至过之。当年，是师叔拼着重伤，亲手将我救回来。师叔仙去，除你之外，我和清远子应是最悲痛之人，也是最为担忧你的两个人。”
“可是...”林凡欲言又止。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没有把无矩峰直接交给你？还要定下三年之约和如此苛刻的条件？”清虚子笑着接道。
见清虚子问的直白，林凡反而坦然了，“我想我能理解。掌门师兄，其实我本无意染指峰主之位，只是不敢负师尊临终遗命。”
“你想错了，那些都不重要。”清虚子神色骤然郑重说道，“你知道师叔陨落的真正原因吗？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道伤复发，实际上并非如此。”
林凡猛地抬头：“难道不是吗？”
“师叔不让我跟你说，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三百年前正魔大战师叔遂受道伤跌境致金丹，但即使按金丹寿元算，还应有近百年寿数，何至于当下兵解？”
清虚子长叹了口气。
“十三年前，师叔带你回宗门。起初我们都以为，你得的是噬灵绝脉。直到三个月前你气脉急剧萎缩，开始出现吞噬周遭气运甚至能熔断命格之象，而噬灵绝脉绝无此征。”
“师叔为此查遍古籍，结合你的家族背景，才勘破真相，你根本不是什么噬灵绝脉，而应是天道反噬，前十三年的表现与噬灵绝脉完全一样，把我们都骗过了去。”
“而你应该还有至亲在世。这些年，一直有至亲在为你输送天道功德续命。可三个月前，这份功德转移，断了。”
“师叔推算，唯有筑基后，你方能摆脱厄运，其他一概皆不可言，否则会彻底毁你道途，坏你家族多年筹谋。”
话到此处，清虚子深深地看着林凡，眼里尽是挣扎，但最终还是选择道出实情：“师叔竟然使用了宗门禁术，献祭自己全部寿元，强行为你屏蔽天道反噬半年，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这也是为何我一定要你尽快筑基，所谓三年不过是掩人耳目地幌子，你真正剩下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什么？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我宁愿自己死，也不愿用师尊寿数来换！师尊....”林凡跌坐石阶上，拉起清虚子的衣袂，放声痛哭。
清虚子看着彻底崩溃的林凡，满眼都是心疼，他毕竟还只是个没有满十六岁的孩子。
三个月前失去师尊，就在刚刚才知道师尊的离世竟然与自己有关。这很残忍。但是，没有时间了。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个孩子，你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想想你师尊，想想默默为你付出一切的家人，你只有振作起来，成功筑基，才对得起你师尊和家人为你承受的一切。”清虚子拍着林凡的后背，认真地说道。
......
许久，林凡情绪方才平复下来。
方子儒已被清虚子召唤过来，扶起林凡，三人一同来到清虚子日常居所，一处依山所建二层小筑，名“方寸居”。方寸居靠山朝阳临崖，旁载丈半迎客青松，崖下清风卷起云气袭来，丝丝清凉。
三人随意坐定后，清虚子朝子儒吩咐为林凡泡珍藏的灵雾茶。
说完转头看向林凡“师弟有所不知，这灵雾茶原来叫悟道茶，生长在云海深处的悟道峰，常饮此茶有洗炼神魂之功效。修士初次饮用最高能吸收三成。此茶以冷萃为最佳，子儒的萃取手艺可是不错的。”
子儒接到吩咐后，微笑起身泡茶，还不忘朝自己师尊打趣：“这灵雾茶平日里师尊可金贵的紧，难得今日爽利了一回，我可是沾了小师叔的光”。
清虚子不以为忤，挥手嗔道：“还不速去。”
看到子儒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清虚子对着尚有哀容的林凡说道：“小师弟，俗世有言，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世人祸福难测，我辈修士也是灾劫重重。
如子儒，他本是中州大夏世家子，自幼读书习武，博学广才。其父原是大夏栋梁之臣，因朝廷动荡，延祸家人，父母兄弟亲人九族被杀，只有他和少数族人侥幸逃脱，历经劫难才投奔到宗门。
再说我千机宗，为护正道，正魔大战间无数先辈抗击魔宗入侵，慷慨赴死，我千机宗道峰损毁、根基破败，在断壁残垣上重建。哪怕是二长老，在无矩峰传承一事上虽存有私心，但我信他本心却不会残害同门之举、损毁宗门根基。
但年轻一代的竞争，只要不过分越界，宗门一贯不加干涉，适当竞争是有利于宗门发展的。对此你要有所准备。”
说话间，子儒已经回返，奉上茶饮。
“尝尝”清虚子示意。
林凡轻啜一口，只觉清冽茶香仿若化作一股玄之又玄的气从口腔直冲头部，眉心处三寸仿佛有光极速旋转成旋涡，产生处巨大的吸力。“这应该就是紫府吧？”他疑惑地想着，按道理炼气境是无法见到自己紫府的。不容他多想，眉心旋涡瞬间就将那股气吞噬吸收。
清虚子何等修为，一眼就已看出林凡的异常，“师弟果然非常人。这悟道茶功效神异，初次饮用能产生紫气震洗练神魂，而师弟竟然能够吞噬紫气。或许今后师弟可以尝试炼魂一道的修行，只可惜千年以降世间炼魂秘法多已遗失。”
清虚子言及此处也不再继续纠结，只是关心地问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林凡郑重思索片刻，答道：“按我当前修行进度，留在宗门短时间内也难有突破，更遑论三个月内的筑基压力。”
“因此，我想走出山门去历练一番，如我命不该绝，有幸能寻到机缘突破筑基，我必定准时回来参加三年后的宗门大比。若真是命中注定，我也能见识下传说中的中洲大夏。我想一路向东南，穿过昆仑墟十万大山，最后到中州去看看。”
当晚，林凡躺在痴道人墓前一遍一遍喊着“师尊”，直到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初升的朝阳射在陈凡脸上的时候，他醒了。与往日一样，洗漱，练拳，但他眼神更加坚定，表情更加坚毅。
这个曾经被师尊庇护在身后的稚子真正开始长大了。
回屋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干粮、为数不多的几块灵石和一些世俗世界用的散碎银子，以及师父留给他的摩尼玉珏和储物袋，袋里放着师父留给他的玉简。
又到师尊墓前供了三柱清香和一杯清酒，磕头拜别师尊走下山峰。
然后他又来到外门，找到二牛和元方，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历练，嘱咐他们年节里记得给师尊扫墓上香。
最后他一步踏出宗门结界，回首再看，九峰已然隐入阵法，只见群山，不见九峰。
林凡努力地甩甩头，大步向前走去，前头总会有光的，对吧？！
（本人绝不断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评论出来，都会回复；有痛点或错误也可以提出来，我会加以改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