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从那夜开始,玄辰体内积压已久的魔毒彻底失控了。
黑色魔纹瞬间爬满脖颈眉眼,眼底染上猩红戾气,所有理智被魔念吞没。他浑身燥热躁动,神志模糊,彻底分不清现实与回忆。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画面,在魔毒的催动下全部翻涌上来——
"你好看,别死。"
"玄辰,冰湖的灵虾醒了,我带你去抓好不好?"
她眉眼弯弯,牵着他的衣袖往湖边跑。小手拽着他,脚步轻快。
画面变了。凤凰花树。满树红火烈烈,她站在花雨里仰头看他。
"玄辰,我喜欢月亮。"
她靠在他肩头,醉意朦胧。
"玄辰,从前的雪谷,一望无际,天是白的,地也是白的,到处冷冷清清。千万年,我的世界没有别的颜色。"
"直到你来了。你身上带着温度。我见过你衣袍沉沉的玄色,深沉又安稳……"
金色神辉片片崩裂,她挡在他身前的身影一寸一寸透明。
"玄辰,因为你在,我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才慢慢生出色彩,有了温度。"
"玄辰,万古雪原,我的世界……自始至终,只识得你一人。"
"玄辰,世人皆慕月色清辉,可是于我而言,你比月亮更重要。"
"玄辰,能遇见你……我很欢喜。"
一句一句,反复回响,越来越密,像无数个灵兮同时在他耳边说话。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往前抓——
下一秒,他大步上前,一把扣住楚兮月的手腕,将她压在了床榻上。
身躯沉沉覆下,把她困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
魔念疯长,他呼吸滚烫紊乱,眼神混沌迷离,低沉沙哑的呢喃落在她耳畔:
"灵兮……"
她屏住了呼吸。
那两个字太轻太烫,轻得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敢动弹,不敢出声,连指尖都不敢蜷一下。
玄辰眼底魔纹未褪,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梦里被拽回来,怔怔望着她,又像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良久,他松开手,喉间滚出一声压得很低的咳,指节攥紧,将那点颤意掐灭在掌心。
晨光落进来时,两人之间只剩雪谷寂静。
昨夜魔毒失控的一幕沉沉压在二人心头。玄辰心中,始终认定眼前人便是死而复生的灵兮。
安宁转瞬即逝。
这日,漫天黑雾席卷雪原,魔族追兵循着气息,找到了雪谷结界。
远处魔啸震天,魔兵踏碎冰雪,重重撞击护山大阵。整片雪谷的灵气都在震颤,凤凰花树的花瓣被魔气震得簌簌飘零。
旧梦猝然重演。
玄辰望着汹涌而来的魔潮,脑海全是昔日灵兮为救自己重伤濒死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他魔毒缠身,神力受损,一旦开战,根本护不住身边之人。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悲剧重演。
"此地危局已至。"玄辰转过身,神色决绝,眼底翻涌着痛色。
楚兮月心头一紧:"那你打算如何?"
"我留下来抵挡魔族。"玄辰指尖灵力运转,一道银白传送结界在屋角亮起,微光流转,"我送你离开。"
"我可以留下助你。"楚兮月上前一步。
玄辰抬手拦住她,语气不容置喙:"不行。"
他看着她,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执拗。那个名字藏在心底,比命还重。这一次,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她周全。
外面结界不断被魔兵轰击,隆隆巨响震得木屋震颤,时间已经不多。
楚兮月望着那片流转微光的结界,心中百感交集。她不能坦白身份,连像样的挽留都无从说起。那句"我不是你的灵兮"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说不出口。
"我们……还会再见吗?"她低声问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
玄辰闭了闭眼,给不出任何许诺。前路是死战,他不知自己能否活着走出这片雪谷。
他只沉声道:
"活下去。"
"活下去,便是我们重逢的唯一可能。"
话音落下,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神力裹住楚兮月。
"灵兮,走!"
他一声低喝,将她推向结界。
银光骤然炸开,楚兮月的身影瞬间消散,传送之门立刻闭合。
屋内只剩呼啸风雪。
玄辰立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位置,心口剧痛。他亲手将那死而复生的灵兮送走,独自留下来面对死战。
他敛尽眼底温情,周身煞气冲天而起,转身,孤身迎向潮水般涌来的魔族。
……
而千里之外,银光散尽。
楚兮月踉跄落地,站稳身形,回头望向雪谷的方向。
漫天风雪早已看不见了。
她抬手,摸到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不是心疼。
只是那一刻,她真的怕了。
她不是玄辰心里的那轮月亮。从前不是,往后也不会是。
雪谷的温柔、凤凰花的红、那碗养魂汤的苦,都是灵兮的。她只是顶着她的脸,替她多活了几日。如今这一程,该还回去了。
她抬手,把脸上最后一点泪痕抹净。转身,朝雪吹不到的方向走。
天大地大,先找个能活命的地方。
灵兮的仇,她记下了。
她自己的命,她自己挣。
雪原的风追不上她。楚兮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