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凡仙陆沉_第4章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9-21 09:26:22

次日,天没亮透,陆沉就在灶屋里翻找东西。

柴刀,爹留下的那把。刀身厚,刃口有豁,柄上的老布条被爹的手汗浸得发黑。他找了一块粗磨石,"沙沙"地磨了小半个时辰,磨到刃口发青,用拇指肚轻轻一试,割手了,才拿布条缠好背在腰后。

干粮是两个杂面饼子。绳子一捆,火镰一枚,瓦罐一只。娘纳的千层底布鞋,他特意换上了最结实的那双。

王氏靠在灶屋门口看他收拾,看了半天,忍不住问:"大清早的,你这是要做啥?"

"娘,我去趟卧牛岭。"陆沉头也不抬,声音平平常常,"开春了,山里有药材,挖点回来卖给济生堂,好歹换几个铜子。"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一半是,他确实打算挖点药材换钱——这个家现在每一个铜子都得掰成两半花;假的一半是,他真正要找的东西,济生堂的柜台收不了。

王氏显然也不全信。她丈夫就是死在那座山上的,儿子这才过了头七没多久,就要往那地方去。她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拦。

"早去早回。"她转身往锅里又塞了两个饼子,背对着他说,"晌午前要是下雾,就给我回来。山里的雾,吃人。"

"哎。"

陆沉背上背篓,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晨光刚爬上灶屋的屋脊,他娘还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冲他挥了挥手,脸上的皱纹在光里又深又硬。

他把这一眼记在心里,转身走进了晨雾里。

卧牛岭不高,可绵长,像一头伏在寒石镇北边喝水的老牛。镇上人的柴米油盐,一半是从这头"老牛"身上刮下来的。

陆沉自小跟着爹上山,闭着眼都认得路。可今日再走,脚下每一步都踩得格外沉——爹出事的地方就在半山腰的乱石岗,他远远望了一眼,枯黄茅草里立着几块崩裂的大石,那便是要了他爹命的"神仙斗法"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原地看了三息,什么也没说,绕开了。

不是不想报仇。是仇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世上有个陆沉。

"等我。"他冲那几块大石的方向低低说了一句,只说了两个字,就转过了身。

前几日吐纳摸出的门道,今日成了他唯一的依仗。他不瞎撞——每走一段,就停下,闭眼,把呼吸放到最缓,用心去"听"眉心那点感觉。

牵引感是真的,只是弱得可怜。

像钓鱼。浮子沉在深水里,十个浮漂八个是风刮的假动作,可偶尔,就那么一下,是真鱼碰了钩——眉心一麻,一线极细的痒,指向某个方向。

头一回是朝东,他追出去二里地,牵引没了,白爬一道梁;第二回朝北,钻进一片枯松林,绕了两圈,又断了。日头爬到头顶,陆沉的两条腿像灌了铅,杂面饼子啃掉了一个,鞋底磨得发烫。

换个人的脾气,早骂娘下山了。

陆沉不。他蹲在一条干涸的沟谷里,就着水壶啃饼子,啃完了,抹抹嘴,接着来。

庄稼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熬得住。

又追了三回假信号。日头偏西的时候,真的来了。

那一线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都不是"麻"了——是烫,像有根烧红的针,隔着皮肉往骨缝里轻轻探。方向清晰得前所未有:正西,背阴坡,崖底。

陆沉一骨碌爬起来,顺着牵引就往下走。

背阴坡的雪化得慢,湿气重,走一步滑半步。他手脚并用下到崖底,牵引烫得眉心发胀——尽头是一面塌了半边的崖壁,黑石缝里,一丛枯草中间,探着一抹红。

那是一株参。

参叶枯了大半,可茎秆泛着一层暗红,像浸过血。五品叶塌了三品,参珠上挂着经年的灰。就这多不起眼的一棵草,长在背阴石缝里,紧挨着它的枯草,绿得比别处早了小半个月。

陆沉屏住呼吸蹲下去。

挖到一半,天色沉了下去。

背阴坡的暮色来得比山外早。陆沉直起腰擦汗的时候,忽然浑身汗毛倒竖——

身后的枯草丛里,两点绿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狼。

好大一头独狼,瘦得肋骨根根凸现,可四条腿扎在枯草里,稳得像四根桩子。冬末的山里饿疯了牲口,陆沉闻见它嘴里的腥气,隔着十步都冲鼻子。

跑是不能跑的。爹说过,山里遇狼,转身就跑的人,死得最快。

陆沉缓缓把柴刀横在身前,后背抵上崖壁,眼睛死死咬住那两点绿光,喉咙发干,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楚——

狼扑过来的那一瞬,快得像一道灰影。

他本能地侧身、挥刀,可独狼在半空里硬生生拧了一下腰,一口咬穿了他的小臂——剧痛炸开的同一瞬,陆沉的眉心猛地一热!

一股说不清的气机,从他骨头缝里"涌"了出来,只涌了半息——

就这半息,他的身子比自己的念头快了一线,歪出半尺,柴刀那道原本会落空的斜劈,结结实实蹭上了狼的后腿。

狼一声哀嚎,滚出去老远,落地时腿瘸了。

陆沉也跪在了地上,小臂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滴,滴在雪泥里,一个点,又一个点。他咬着牙没出声,把柴刀重新举起来——

那狼却没再扑。它盯着陆沉,绿幽幽的眼里头一次露出了类似"忌惮"的东西,一瘸一拐地退了两步,转身,消失在枯草深处。

崖底重新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陆沉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擂鼓一样。

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了足足十息,才敢确认——狼真的走了。然后那股疼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屁股坐在雪泥里,大口大口地喘。

喘着喘着,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按住眉心。

识海深处,空空荡荡。

那股气机来的时候没有半点征兆,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一个字。灰卵还在睡——可它睡梦里,也伸出了手。

"谢了。"陆沉哑着嗓子说。

没人应他。他咧了咧嘴,扯下衣襟咬住,用另一只手撕了块里衬,胡乱把小臂的伤口扎紧。疼得钻心,他愣是没吭一声——娘说过,他爹当年被獾子咬穿了手,也是这么自己包的。

庄稼人的孩子,命贱,也结实。

他喘匀了气,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回那面崖壁下——

血参还在。

参须挖断了小半,可主根完好,胖乎乎一截暗红,躺在翻开的土里,药香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沉把它连土捧进瓦罐,动作轻得像捧刚出生的崽。

下山的路,走得比来时慢了三倍。

小臂的伤一跳一跳地疼,天又黑透了,陆沉不敢走快。他一手护着怀里的瓦罐,一手拄着柴刀当拐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外挪。

翻过最后一道梁的时候,他停下来歇脚,靠着一块崖石喘气。

就在这时——

怀里的瓦罐,忽然透出一股奇异的浓香。

方才在崖底,血参的药香只若有若无;这会儿,那香气却像突然活了一样,丝丝缕缕,专往他鼻子里钻。陆沉一愣,低头看罐——罐口明明捂得严严实实。

他抬起头,顺着风来的方向望去。

卧牛岭的更深处,黑黢黢的山影层层叠叠。风从那片黑暗里吹出来,带着冬末的寒,可这寒里,裹着一缕说不出的凉——不是冷的那种凉,是清冽的、带着草木腥甜的凉,像大雪天里凑近了一汪没冻住的深潭。

陆沉的眉心,那两道沉寂了一路的纹路——

轻轻的,颤了一下。

两根纹路,齐齐地,朝着山的深处,颤了一下。

像两条饿久了的鱼,隔着千山万水,闻见了水草的味道。

陆沉坐在黑暗里,缓缓地、缓缓地咧开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可嘴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家伙。"他按着眉心,望着那片黑黢黢的山影,低声道,"合着你惦记的,根本不是那一株。"

"你等着。血参先给你垫垫肚子——"

"大吃食,我去给你找。"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