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铃声,在山风中回荡。
“这是家母所赐。”“赠予此生挚爱。”“戴上它,便如我常在身旁,护你周全。”“千万保管好。”“记住了。”这份沉甸甸的情意,化作赵牧心中最硬的底气。
他定要闯出一番惊天事业,才不负这番深情。
虞桐再次展颜,笑容明媚。
“走吧。”“天色尚早,抓紧赶路。”“夜幕降临前,务必寻处安身之所。”“小心匪盗恶人。”赵牧坦然道:“放心,我随村中老兵同行,并非独行。”闻言,虞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既如此,我便安心了。”“切记诺言,平安归来。”赵牧含笑点头。
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直至她推开家门,身影消失在内院。
直到确认安全,赵牧才转身,踏上下山的阶梯。
山脚凉亭。
石阶旁,虞征负手而立。
赵牧悄无声息地靠近,直至身后传来沉稳气息,才停步躬身。
“晚辈赵牧,拜见虞叔。”中年男人转过身,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绪。
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青年,叹息声混在山风里。
“心意已领。
路是你俩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虞征目光投向远方,语气转冷:“如今大秦铁骑日渐逼近,战鼓声近,大战在即。
在你眼里,这天下局势如何?”赵牧神色平静,条理清晰。
“六国纵有合纵之能,也抵不过大秦举国之威。”“乱世数百年,秦统一是大势所趋,无人能逆。”虞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赞赏。
女儿眼光确实毒辣,这年轻人看得通透。
既然认准了秦,那便是正确的选择。
“蜀山‘腾挪格斗术’,向来不传外人。”虞征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但你是小桐夫君,便算自家人。”“今日破例传授于你。”“沙场刀剑无眼,多一门本事,多一分活命机会。”赵牧心头微震。
他原以为对方等候在此,不过是做最后叮嘱。
未曾想,竟是真要倾囊相授。
腾挪格斗术,蜀镇族秘辛。
传闻此功大成,身法如猿猴般诡谲,拳劲似虎豹般暴烈。
历经数百载打磨,去芜存菁,已是当世拳脚巅峰。
可赵牧心里清楚,这功夫对他用处不大。
毕竟他刀快。
一刀出鞘,对手连呼吸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没点破。
这是长辈的一番苦心,更是对其身份的正式认可。
拒收,便是打脸。
赵牧再次躬身,态度恭敬。
“多谢虞叔赐教。”虞征颔首,沉声道:“看仔细了!”话音未落,身影已动。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叫。
身形变幻莫测,进退之间刚柔并济。
每一击都裹挟着恐怖劲力,令人胆寒。
一套拳法打完,行云流水。
赵牧静静伫立,脑海中画面回放。
穿越带来的过目不忘天赋,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招式细节,分毫不差。
“记牢了多少?”虞征收回架势,问道。
“全部。”赵牧回答干脆。
虞征眉头紧皱。
虽知这青年资质出众,但腾挪之术复杂精妙,绝非儿戏。
一遍记住?
他在怀疑赵牧在吹牛。
当年他自己,可是反复观摩十遍,才堪堪掌握精髓。
若真是信口开河,印象分得大打折扣。
虞征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严厉。
“没记住就是没记住,莫要逞强说大话。”“现在,打一套给我看看。”赵牧收刀入鞘,转身便练起那套腾挪格斗术。
拳风呼啸,腿影如钩。
每一记挥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刚猛无铸。
旁人看去,只觉得他浑身肌肉贲张,气势逼人。
虞征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
这小子身上半点真气波动都没有。
可这拳脚落下的劲道,竟比那些修习内功的武者还要沉重几分。
更让虞征心惊的是,赵牧过目不忘。
方才演示的招数,他竟是一个错漏都没犯。
这种悟性……
虞征心里五味杂陈,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他自己也是天才人物,今日却被后生晚辈压了一头。
赵牧收势,额角见汗。
虞征轻咳两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马步还算稳,劲力也凑合。”“大概有老夫五成火候吧。”“回去继续练,别给家里丢人。”赵牧心里清楚,自己离虞征的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但他面不改色,只是恭敬地再次躬身行礼。
“虞叔,我先走了。”“短则三年,长则五年。”“我定会归来。”“届时,您便是我赵牧唯一的父亲。”说完,他提起柴刀,大步流星朝山下走去。
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犹豫。
虞征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影子,眼眶竟有些发酸。
“真是老了啊。”“连这点儿女情长都忍不住了。”他在心里默默念叨:
“赵小子,命要攥紧点,活着回来。”山脚下,村口广场。
负责招募新兵的秦军老卒已经到了。
两名汉子披着厚重皮甲,腰间佩剑寒光凛凛。
眼神凶狠,周身散发着血腥气。
村里适龄少年都被叫来集合。
里正爷爷站在人群前,看着眼前五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吁短叹。
谁能活着回来?
谁也没底。
“清点人数。”其中一名老卒沉声道。
里正爷爷点头:“齐了。”“那就出发。”老卒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公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慢着!加我一个!”众人回头,只见赵牧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里正爷爷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赵牧!你站住!”“你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族谱上都没你的名字。”“这种送死的差事,轮不到你!”赵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里正爷爷,我想娶小桐。”“可我家穷得叮当响,连块像样的地都没有。”“只有去战场上杀敌立功,才能挣回一个前程。”“这样才能配得上她。”里正爷爷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挣前程?”“我看你是嫌命长。”“到时候功没立成,人也死了。”“让小桐守寡吗?”“给我滚回去!”巴蜀之地与大秦关中不同。
这里并入大秦不过百年。
民风偏安一隅,喜欢安逸享乐。
不像关中秦人那般,骨子里刻着争功好胜的血性。
对于村里的长辈来说。
孩子出去打仗,那就是九死一生。
这些年战事频繁,村里青壮年折损了不少。
每一次 ,都是一次离别。
赵牧不符合征召条件。
里正自然不愿意让他去送死。
“村里好手这么多,开荒扩地有的是人,何必让你去趟那浑水?”“里正爷爷,这步棋非走不可。”赵牧眼神清亮,字字铿锵,“我要把咱们村变成我的封邑。
只要成了,往后赋税二字,从此与乡亲们无关。”老人家怔住了。
心头那股暖流还没散去,理智便如冷水浇头。
战场上刀枪无眼,别说是建功立业,连命都未必保得住。
他张了张嘴,想劝,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谁知赵牧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机会,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执拗:“您拦不住我。”里正爷愣了一下。
这孩子平日里就皮实得像块石头,真要铁了心,自己还真未必能锁得住。
若是硬拦,夜里孩子摸黑跑了怎么办?孤身一人,山高路远,万一遇上劫匪野兽,岂不是一尸两命?倒不如跟着秦军老卒同行,多少有个照应。
无奈之下,老人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
记住,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别逞英雄。”“得嘞,您放心。”见长辈松口,身旁两名满脸胡茬的秦军老兵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敢从军搏命的后生,骨子里都有股狠劲,值得敬重。
“出发。”老兵迈步领路。
赵牧混在五个同龄少年中间,还有本县征调来的五百新兵,队伍浩浩荡荡,踏上了通往高都的生死路。
……
与此同时,魏国腹地,高都城下。
这里早已沦为绞肉机。
秦魏两军在此僵持不下,血流成河。
魏武卒虽精锐,但经不起这般消耗,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
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秦国此次倾巢而出,只为啃下这块硬骨头。
统帅蒙骜大军压境,魏国反应极快,第一时间调动魏武卒迎击。
这一仗,虽然挡住了秦军的锐气,却也折损了魏国最后的家底。
双方像两条毒蛇,死死咬住对方,互不相让。
兵源不断填入战场,高都城下的土都被血浸透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巴蜀,另一支生力军正在艰难跋涉。
新兵们需先翻越蜀道,进关中休整,再奔赴前线。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这句话哪怕放在千年后都让人胆寒,何况是如今?
有的路段窄得仅容一人侧身,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有的则是凌空架设的木板栈道,脚下是万丈深渊,抬头是嶙峋怪石。
风一吹,木板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除了地势险恶,深山中的虎豹豺狼也是夺命凶器。
巴蜀山林原始茂密,猛兽横行。
不少运粮民夫、行军士兵就在这途中成了野兽腹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