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两名披坚执锐的秦军老兵走在最前,手中长戈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身后,是赵牧和五个同乡,以及其余五百名面带稚气的新兵。
队伍蜿蜒如蛇,在狭窄崎岖的山道上缓缓蠕动,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缘。
绝壁之下是万丈深渊,左侧则是幽暗深邃的原始丛林。
地势险恶到了极点。
赵牧目光扫过四周,心头警铃大作。
若此时林间窜出猛兽,这支队伍绝无活路。
吼——!
腥臭狂风裹挟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狠狠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这些新兵蛋子年纪尚轻,虽吃过苦头,但谁见过这等凶物?
众人面如土色,双腿抖如筛糠,连逃跑的本能都被恐惧冻结。
一头斑斓巨虎现身林畔,身长近三丈,宽逾一丈。
它仰首长啸,血盆大口狰狞可怖。
哗啦啦!
虎啸引动山石崩裂,碎石如雨点般坠落。
一名新兵猝不及防被击中,凄厉惨叫划破空气。
幸得身旁同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衣领,这才没让他滚落悬崖,粉身碎骨。
两名披甲秦军老兵脸色煞白。
他们征战半生,从未见过体型如此恐怖的畜生。
巨虎双目圆睁,如铜铃般死死锁定这群猎物,肌肉紧绷,杀意凛然。
退无可退。
道路狭窄,新兵又无实战经验。
此刻若是慌乱后退,必然踩踏挤压,无数人会被挤下悬崖,死伤惨重。
“区区大虫,也敢猖狂!”老卒强压惊惧,拔出腰间长剑,怒吼一声,率先冲锋。
巨虎似乎被这挑衅激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声波在山谷间激荡,令人肝胆俱颤。
随即,它腾空而起。
老卒剑锋未至,便被虎爪横扫。
利爪撕裂皮甲,老卒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一旁,生死不知。
另一老兵见状,双眼赤红,状若疯魔。
大秦锐士,绝不退缩!哪怕对手非人力可敌。
吼!
巨虎尾椎发力,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出。
劲风卷起漫天砂石,这一击结结实实抽在老兵身上。
老兵惨哼一声,身体失控,竟直接向着悬崖边缘坠去。
新兵们呆若木鸡,无人敢动。
千钧一发之际。
赵牧身影暴起,几步跨越距离,冲到崖边。
他右手探出,精准扣住老兵手腕。
“松手!”老兵惊魂未定,惊恐大喊。
因为巨虎已凌空扑下,巨大的阴影遮蔽了阳光,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赵牧单手救人,根本无暇闪避。
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众人的脊背爬升。
有人甚至不敢睁眼,只想把头埋进臂弯里。
赵牧却稳如泰山。
他瘦削的身板死死钉在狭窄的山道上,双脚抓地,仿佛生了根。
狂风难撼,暴雪难摧。
左手猛力一扯,老卒踉跄扑入怀中。
右手反手扣住腰间柴刀。
寒芒乍起,刀身出鞘。
那一瞬的亮光,竟盖过了苍穹烈日。
众人下意识闭目,不敢直视那抹锋芒。
刀光如练,瞬间吞没扑来的猛虎。
两名老兵看痴了。
那是何等凄美又暴烈的景象?
雪白的刃气撕裂空气,老虎在半空中骤然僵直,宛如被时间冻结。
下一秒。
轰然巨响。
巨兽拦腰折断,滚烫的血浆喷涌而出,将赵牧淋得透湿。
腥热的血雾蒸腾而起,在他周身形成一层红雾。
此刻的他,宛如从血池中爬出的魔神,煞气冲天。
赵牧闷哼一声,双臂发力,将老卒彻底拉上安全地带。
五百名新兵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惊骇。
刚才那两人可是跟 爷打过照面的。
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后怕。
他们盯着浑身滴血的赵牧,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蜀山脚下的村落,唯一一个主动报名入伍的少年。
谁能想到,这书生气质的少年,竟有如此悍勇之姿!
“多谢壮士救命。”两名老兵惊魂未定,拱手行礼,声音微颤。
赵牧抹去脸上的血水,淡然一笑:“举手之劳,二位客气了。”他的从容谦逊,让老兵们心头一震。
好一个沉稳的后生!
待回到咸阳,定要向将军极力举荐此人。
这等天赋,若荒废了简直暴殄天物。
血腥味弥漫开来,却也带来了生机。
猛虎全身是宝,没人舍得浪费。
众人迅速分割猎物,分而食之,补充体力。
就在这时,赵牧脑海中突兀地弹出一块面板。
简洁,冷硬。
【宿主:赵牧】
【成就:一刀无敌】
【敏捷:10】
【力量:10】
【耐力:10】
【生命:10】
【注:常人平均值为1。
】
【提示:击杀猛虎,获属性点1点,是否分配?】
意念微动。
加点:生命。
数值跳动,融入四肢百骸。
这块面板来得诡异,却让他对自身实力有了量化认知。
赵牧想起虞叔。
那位拥有真气的高手。
方才搏杀时,即便不动用“一刀无敌”的底牌,他也确信能赢。
十点的数值,究竟对应着真气修炼的哪个层级?
这个谜团,亟待解开。
险情过后,前路坦荡。
翻越险峻蜀道后,地势豁然开朗。
平川万里,直指咸阳。
十日光景,队伍行军速度明显提升。
当咸阳城的轮廓终于撞入视野时,赵牧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一座庞然大物。
它盘踞在陇渭平原之上,巍峨如山岳,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与厚重。
置身其中,人仿佛瞬间变得渺小,只能臣服于这股压倒性的威严之下。
城外,营帐如海。
黑压压的帐篷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清边际。
这是专门为新入伍的士卒搭建的临时居所。
带队的那名老兵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片庞大的营地,心中迅速估算出大概的人数。
五万。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跟上,去登记处。”老兵简短下令,领着五百新人来到大营入口。
四周巡逻的兵卒眼神锐利如鹰隼,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只需一个眼神交汇,便能让人后背发凉。
查验环节严格而繁琐。
众人依次掏出验传。
所谓的“验”,是一块刻有个人信息的杨木牌,相当于后世的身份证;而“传”,则是里正和亭长开具的介绍信,用于在外游历或投宿时证明身份。
历史上,商鞅变法虽严,却因自己制定的律法反噬自身。
他逃亡时,因无此两证,连客栈都不敢收留,最终走投无路,死于秦法之下。
这段往事,在秦地广为流传。
通过层层检查后,赵牧一行人被引入大营内部。
登记点人头攒动,负责记录的兵卒头也不抬,声音冷淡:
“姓名?”“赵牧。”记录者笔尖一顿,诧异地抬起眼皮。
在这个时代,平民大多无名无姓,唯有士族大家才配拥有姓氏。
眼前这少年竟有姓有名?
但他并未多问,既然验传上写得明明白白,那就默认无误。
“年岁?”“十五。”……
流程走得飞快。
登记完毕,赵牧被分入一个新成立的什队。
同队的还有五个老乡,彼此有个照应。
毕竟,赵牧在蜀道单手搏虎的事迹早已传开,这份悍勇赢得了其余四人的敬畏。
他们甘愿追随这个带头大哥。
这几人名字随意得紧,分别叫喜、悲、阿东、阿西、雨。
都是最底层的黔首,连姓氏都算不上奢侈。
统领这一什的老卒,爵位是最低的“公士”。
这意味着他曾亲手斩下一名披甲敌军的首级。
秦军斩首授爵的制度极为苛刻。
并非只要是敌人的脑袋就行。
必须是对方的甲士,也就是身穿铠甲的士兵。
这类敌人通常是基层 ,如伍长、什长等小头目。
像赵牧这种身穿粗布 的新兵蛋子,即便砍下头颅,也换不来哪怕一级的爵位。
斩获敌手甲士一颗头颅,便能换得公士爵位。
田产一顷,宅邸一处,连个仆役也一并赏下。
什长挨个点名,将赵牧几人记在心里。
领完帐棚后,他丢下一句狠话便走。
“去领矛盾,立刻操练。”“平日多流汗,战场少流血。”“军中严禁私斗,违者斩立决。”“都给我刻在脑子里!”叮嘱完毕,什长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组建新军本就难如登天。
要把一群白纸般的新兵捏合成铁板一块,绝非易事。
赵牧六人简单收拾行囊。
顺手与另外四名同袍打了招呼。
众人结伴前往兵器库。
拿到长矛与木盾后,什长又将他们引至大校场。
抬眼望去,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来自大秦四方之地。
有人眼底藏着惊惧,有人眸中燃着建功立业的野心。
赵牧冷眼旁观,尽收心底。
恐惧无罪。
战场本就是绞肉机。
人命贱如草芥,甚至不如蝼蚁翻身有力。
一场大战下来。
十个人里能活过一两个,已是万幸。
唯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算真正摸到了爵位的门槛。
即便他有“一刀无敌”的底牌护身。
若被乱箭射穿咽喉,或被重锤砸碎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