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一死两断，绝无复活的可能。
咚！咚！咚！
战鼓骤响，如雷霆炸裂耳畔。
什长迅速站位，呵斥赵牧十人各就各位。
这鼓声是集结令。
位置必须死死记住，错一步便是死罪。
令行禁止，方为军队。
激昂鼓点压下所有杂音。
新兵们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
一名黑甲老将缓步登上台阶。
步伐沉稳，虎视眈眈。
仅凭一人站立，整个校场瞬间鸦雀无声。
这种威压，令人胆寒。
赵牧眼中精光闪烁。
他也渴望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高处。
手握五万雄师，踏平沙场，举世无敌。
大丈夫当如是！
“老夫王齮。”“你们听过名字。”“这次带你们练兵。”“废话不多讲。”“只说一条铁律！”哗啦一声。
王齮猛地扯开甲胄与贴身衣衫。
的上半身，肌肉虬结。
道道狰狞疤痕交错纵横。
触目惊心，没有一寸完好肌肤。
“老夫这左庶长的爵位，是用满身的伤疤换回来的！”王齮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粗砺且带着血腥气。
“想拿爵位？拿命来换。”“怂包滚蛋，敢死才配活。”话音落下，他重新披挂上阵，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个月。
前线等不起。”“你们的命，你们的功，全在这三十天里见分晓。”“开练！”亲兵们立刻吆喝起来，老卒们眼神一凛，开始驱赶这群愣头青。
王齮这一通演讲效果拔群。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爵位是寒门唯一的出路。
这两样东西彻底点燃了新兵们的血性。
恐惧被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燃烧的疯狂火焰。
……
“不管你们打哪来的，也不管是不是 来的。”训练场上，一名满脸横肉的老卒盯着众人，唾沫横飞。
“在这儿怕死可以。
上了阵，怕死就是找死。”“战场上刀剑不长眼，只有胆子大的才能喘气。”“敌人挥剑你慢一步，你就成了烂泥。”“保持阵型！这是保命的底线！”“所以我们要练的，就是比敌人更快出招，更稳守阵！”老卒的吼声还在耳膜里震荡。
王齮讲完第一次后，便销声匿迹，只留下这些老兵魔鬼般的操练。
没有怜悯，只有鞭子。
偶尔皮肉绽开，也是常态。
但在这种非人的打磨下，一群散沙正在逐渐凝固成铁板一块的大秦锐士。
“刺！”齐刷刷的枪尖指向同一方向，空气被撕裂。
“收！”长枪瞬间回缩，动作整齐得令人发指。
赵牧死死记住自己的站位。
他在阵列中找准坐标，跟着节奏挥矛、突刺。
身上连片完整的甲胄都没有。
这种裸奔上战场的几率，几乎等于零。
赵牧终于懂了。
为什么虞桐和里正爷爷死活不肯让他去。
新兵就是消耗品。
唯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消耗品，才有资格蜕变成猛虎。
训练的内容枯燥至极。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粗暴、最高效的 技。
战场不需要漂亮，只需要致命。
除了拼杀技巧，最折磨人的是阵型变换。
这里的阵法不靠记忆，全靠令旗指引。
看懂旗语，瞬间变阵。
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沙场之上，靠诡道翻盘的戏码本就稀少。
后世史笔浓墨重彩，不过是因为那些以弱胜强的奇谋太过惊艳，值得大书特书罢了。
至于那些没被写进竹简与绢帛里的厮杀，大多都是实打实的硬碰硬。
真刀 拼的，是国家的底子，是兵卒的血肉。
军阵如棋，瞬息万变。
考验主将临机决断的脑子，也检验麾下兵马执行命令的下限。
能不能把主将的意志贯彻到底，直接决定这支部队配不配叫“精兵”。
正因如此，赵牧这批新兵蛋子，除了练得脱层皮体能，剩下的时间全在琢磨怎么变阵。
这两项硬指标上，赵牧的表现堪称拔尖。
他压根没打算藏拙。
低调？谦逊？那套在他这儿行不通。
世人常说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换个角度想，树要是根扎得深、腰杆够硬，狂风又岂能撼动分毫？
赵牧心里跟明镜似的。
训练场上出风头，又能抢了谁的饭碗？
顶多招来几个眼红的嫉妒两句。
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新兵，能掀起什么浪花？
他要的就是高调。
必须让主将王齮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士卒。
不然等真正上了生死场，人家凭什么提拔你？
回想当年那些名臣名将，哪一个不是靠着平日里的声望积攒，等到诸侯缺人手时，才顺理成章地登上舞台？
你若甘愿混迹于黔首之间，泯然众人，谁有空去挖掘你这块璞玉？
事实证明，赵牧这一步棋走对了。
他的优异表现，成功撬动了最高统帅的目光。
“就是这小子？”中军大帐内，气氛肃杀。
王齮背着手，身后站着当初押送赵牧的那两名老兵。
既然人已经引起了注意，底细自然要摸透。
两名老卒对视一眼，点头确认：“确实狠。
一刀下去，那头猛虎直接断成两截。”王齮目光穿过帐门，落在远处队列里那个身影上。
年轻人正在挥汗如雨，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有点意思。”王齮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勇力，却守得住规矩。
令行禁止，毫无骄躁之气。”“心性稳得住，是个可造之材。”这番评价落下，两名老卒吓了一跳。
他们原本以为将军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是要重点栽培。
两人非但不酸，反而暗自替赵牧松了口气。
本事再大，也得有人赏识才能出头。
这下算是遇上伯乐了。
“这话烂在肚子里。”王齮头也没回，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
老卒立刻躬身领命，不敢多言。
远处的赵牧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枯燥的操练中，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泥土里。
这种基础训练对他实力的提升微乎其微。
但他乐在其中。
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点点拼凑出了这个时代战争的真实模样。
这才是最宝贵的收获。
赵牧像干裂的土地渴求雨水，贪婪地吞噬着军阵的奥秘。
光阴似箭，三十天转瞬即过。
前线战况吃紧，厮杀愈发惨烈。
近日，不断有秦军骑兵涌入新兵营，直奔王齮大帐，显然是在传递急报。
果然，今日操练结束，众人并未解散，而是整齐列队于大校场。
王齮缓步走上高台，冰冷的视线扫过五万将士。
刹那间，喧嚣止息，鸦雀无声。
“军中缺一名什长。”王齮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按律需公士担任，但老卒不足，故给你们这群新兵机会。”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登台，连胜两名老卒，便可获此职位。”“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切莫错失，算是本将给你们的忠告。”言毕，王齮转身隐入幕后，背影孤傲冷冽。
一名老兵走出，立于台中，满脸倨傲，静候挑战者。
众人心头火热。
什长乃是实权官职，唯有拥有公士爵位者方可胜任。
若能晋升，不仅脸上有光，更意味着更多立功机会与更高的战场存活率！
不少人摩拳擦掌，却无人敢第一个上台。
毕竟对手是身经百战的老兵油子。
恐惧如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平日里训练时，三五个新兵联手方能勉强撼动一名老兵。
一对一？那是送死。
然而，总有人不知死活。
一名身形魁梧、在新兵中颇具威望的家伙大步冲出。
他盯着老兵，沉声道：“我来！”老兵咧嘴一笑，这种欺负新手的 令他陶醉。
他怎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嘿！”新兵怒吼一声，身形暴起，双拳带着劲风轰向对方。
谁知老兵只是侧身微闪，右腿如鞭子般骤然抽出。
“砰！”重重击中新兵双腿。
新兵瞬间瘫软在地，哀嚎不止。
那双腿仿佛被重锤砸断，根本无力支撑身体。
“战场上，出手只有一次机会。”老兵居高临下，声音冷漠，“力量与速度未达极致，败得理所当然。”两名同伴上前，架起伤者退场。
老兵重新站定，眼神轻蔑，等待下一只猎物。
目睹刚才那一幕，无数新兵倒吸凉气。
连那般壮汉都扛不住一腿，他们上去，恐怕只会死得更难看。
高台之下，死寂如坟。
并非无人胆寒，而是恐惧压过了热血。
紧接着，第二个身影窜上台阶。
这新人个子不高，身形却像泥鳅般滑溜。
他学乖了，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卒，绝不先动半步。
老卒咧嘴一笑，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右拳骤然轰出，直取面门！
新人头一低，堪堪避过锋芒。
可谁也没想到，那拳头在半空生生停住，收回的同时，右脚已如毒蝎摆尾，狠狠扫在下颌骨上。
“砰！”闷响声中，新人整个人飞了出去。
万幸老卒留了手，若是实打实的一脚，此刻地上躺着的就是一具 。
台下众人倒吸凉气，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